可是她又不愿意在房间里待着,索性一手端着蚊香盘,一手拖着唯一的木椅子下楼,在水泥地里坐着。
纵目四顾,是轮廓模糊的群山,仰头,是黑得深沉的夜空。
元妩憋了又憋,最终还是长长一叹。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叹什么,总归是心头不松快。
在她发呆的时候,有一个摩托车从路上经过,刹了一下,又走了。
夜里又下起了雨,对于元妩来说这是极催眠的,但是她依旧睡得不安稳,胸口闷得厉害,但是作为医生,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没病,只是无论她如何安慰自己,症状不减反重。大清早地就爬起来,外头空气很好,让她闷闷的胸口稍微好了些。
洗漱完,不一会儿,老支书就在儿子王国辉的陪同下过来了。
老支书是来邀请她过去吃午饭的,还说昨天因为身体原因失礼了,今天必须补偿回来。
但是被元妩拒绝了,“王爷爷,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现在不是很适合见人。”
老支书于是只能打消念头,又担心她不习惯,问了不少问题,都被元妩一一回答了。
接着,老支书又给她介绍卫生室的情况。
卫生室其实有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叫周维生,是个半路出家的中医,年轻的叫周锦,前两年刚毕业,找不到工作,暂时在卫生室混日子。
村里任务并不重,所以他们上班也从来不按时按点,比较自由。
现在交通都比较方便,很多人有什么不舒服要么去镇上药店买点药,若是严重就直奔县医院或是更上级的单位,村里主要是服务一些老人。
卫生室里有一些应急的药物,但量不多,最重要的,大概就是那个听诊器和那厚厚的全手写的病历本。
老支书介绍完,元妩就反过来叮嘱他好好吃药,注意休息。二人正聊着,周维生来了。
一个瘦瘦的老头。
元妩是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的,所以双方都聊了几句。
周锦也一直不见人影。
几个人坐了一会儿,老支书建议元妩到处走走看看,“茶山村很漂亮的,多走走,心情好。”
元妩正有此意,告别了两个老人,就出去了。
电力还是没恢复,手机也没信号,难得清静的元妩沿着水泥路走了一段,拐上小道,发现竟然有一条很宽的河流。
正值盛夏,雨后的村庄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青草气息。河道水位上涨,两边的竹子茂密高耸,沿途的稻田整齐翠绿,周围桃李挂果,果子小而青,坠着清亮的水珠。
真的……太养眼了。
水边树下,还有人在钓鱼。
这样的地方,能钓到鱼吗?
元妩在远处蹲下,静静地观察着。
但是还不到十分钟,天上的云就锁不住积蓄已久急欲下坠的雨珠。
雨珠毫无预兆哗啦啦地下,没带伞的元妩像只被天敌追逐的鸭子,在雨中狼狈狂奔。
大路上,一辆皮卡车停在了路中间,车门提前打开。
她心生警惕,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短视频画面,结果——
“元医生!”
跑过的时候有人喊了她一声,她快速一瞥,接着立刻脚刹,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她头上脸上,眼睛几乎睁不开,她抬手在额前挡着,“小陶?”
后座的车门开着,里面的人不是小陶又是谁?
“快上来,雨好大的。”小陶向她招手,恨不得下来拉她。
“不了,我马上到了。”虽然吃了人家一顿饭,但是元妩还是不敢上车,说着不仅不上车,还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
小陶还想说什么,主驾驶窗子降了下来,有人给她递了一把伞,“雨大,拿着吧。”哗啦啦的雨声,一道平和的嗓音显得格外温润悦耳。
这个可以,虽然她已经湿得差不多了,但是也有必要遮遮。
元妩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车窗再次升上去,小陶关了车门,对她挥挥手,车子冲入了雨幕中。
元妩撑着伞,缓步走回卫生室。
“说是省医的医生,救了老支书一命的。”
“那想必医术很好?”
“或许吧。”
“那她为什么来我们这儿?”
“那谁知道。”
“别是假的吧……”
刚回到卫生室,正在廊下收伞的元妩听到里面传来的对话,混合着响亮的雨声,倒也没那么刺耳。
她先去楼上换了衣服,再次下来的时候,他们的对话已经停止了。
骤雨初歇。
元妩敲了敲门,直接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