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那么一个好为人师,一个闷头学习,一直到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李祝酒的分数终于稳在了一本线上。
李祝酒终于松了口气,这几个月可把他憋坏了,学习真是一件让人头秃的事儿。
但是不学习吧,他一想到以后上大学跟贺今宵约会,可能需要贺今宵从九八五学校出来,绕很远的路来大专接他,他就浑身难受。
于是他狠狠逼自己一把,庆幸结果还算不错。
高考前几天,复习基本已经停止,老师一节课讲的东西很少,同学们紧绷的神经也得到舒缓。
六月的天气,这座南方城市正热,从教室窗户看出去,蔚蓝天空一碧如洗,城市街道林立,条条林荫道上绿意盎然,不远处的一排绿色小树上,蓝花楹盛放成片片蓝紫色碎云。
李祝酒手里转着笔,惬意地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他的生活回归正轨已经许久。
这会儿,语文老师正在讲台上讲着容易弄错的文言句式和通假字,他听着听着,越来越走神。
不知道傅奕怎么样了?小皇帝坐在龙椅上装小大人的样子一定很假正经吧?
想着想着,他笑出声来。
忽而又顿住,李祝酒忽然想起,他和贺今宵在那个世界里一直相守白头,寿终正寝。
他走过的那一程故事已经结束,那会不会在那个百年里,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傅奕也早已是一抔黄土……
不,不会吧,纸片人不老不死,这不是铁律吗!
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小正经,要好好当皇帝哦。”
微风从窗外飘进来,吹乱了他的发稍,忽然喉咙微痒,一阵轻咳响起。
傅奕握拳掩唇,偷瞥一眼窗外的春色,又专心看桌上的案牍。
但还是觉得耳朵微微发烫,他抬手搓了搓,小声道:“母妃说耳朵烫许是有人暗地里骂我?”
屋外,小太监听了咳嗽声,连忙迈着步子进来:“陛下,可是风太大,要不奴才替您把书房门掩上?”
傅奕坐直身子,端出帝王威仪:“不必,你下去吧。”
等人走远,他悄悄下了凳子,从后面的柜子里翻出来一个陈旧的风筝。
那风筝骨架完好,就是当年栩栩如生的老鹰图案已经微微褪色,染上了岁月的痕迹。
当时做这风筝时,他还是个小孩子,只有椅子那么高,如今十载光阴一晃而过,他已经是个少年了。
可是他还清晰记得做这风筝的时候,皇叔在一边笑,皇嫂也在一旁瞧,那日御花园里,皇叔陪他放了许久的风筝。
连拾玉公公,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可是如今已经物是人非了。
随着时间往后推移,傅奕觉得脑中关于皇叔皇嫂的印象渐渐模糊,他害怕这种感觉,于是最近经常拿出这风筝来忆往昔。
又逢去年,母亲在古寺长辞。
他在这世间,当真是个孤家寡人了。
这些年,周先生一直教导他学问和治世的道理,傅奕学得很好,每每得先生夸赞,而后他也渐渐将那些利于百姓的政令一一推行。
那年登基时,周先生费尽心机在全国各地安排祥瑞异象让他得民心,顶风雪的白鹿是太守带着兵在深山里找了几天几夜的,百姓在田间挖出的玉石是周先生命人提前掘深坑埋进去的,连玉石上的刻字,也是宫中能工巧匠精心雕刻。
如今登基十载,千里河山安定,南北再无战火,朝堂人才济济,文有新科进士数人,武有陆靖平坐镇,他终于对得起当年镌刻在玉石上的字——
天降明君,千里同风。
傅奕修长的手指触到风筝上,沿着老鹰的羽毛慢慢摸:“皇叔,其实你没死吧,当年那场战乱,你从地道逃走了吧?”
可是风筝不会说话,但这一秒,微风拂过鬓角,像当年那只大手抚摸他的脑袋。
一滴眼泪落到风筝上,晕开了一圈墨迹,却让那抹颜色再次鲜明起来。
恍恍惚惚,他好像听到了一声呢喃:“小正经,要好好当皇帝哦。”
傅奕惊奇地瞪大眼睛:“皇叔,是你吗?皇叔!”
他在书房里喊,到处去看,但这屋子里确实只有他一个人。
不过只是片刻,傅奕利落地擦去眼泪,将风筝好好锁起来,再次回到书桌旁翻开奏折。
“我会当一个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