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懂。
彼时大昭朝野盛行相面占卜之说,一个术士的几句谶语,母妃就背上了不详的罪名,被打入冷宫,姐弟三人也因此被人日日折磨欺辱。
若不是长姐教他读书,陪他认字,守住他最后的清醒与尊严,他怕是早就烂在了泥潭里。
那时候他年纪尚小,长姐病弱,全靠着二哥拼命读书习武,借着外祖家的微薄余势,一步步在朝中站稳了脚跟。他们的日子才算好过些。
可长姐她明明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也有了自己的归宿,却还是没能逃过那人的圈套。
不详?说到不详,他认识姜禾的时候,她似乎也曾被人当成灾星。
想起姜禾,萧昫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前些日子温泉遇蛇,要不是他当时恰好也在那里泡泉,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萧昫沉吟片刻,看向郑祎,道:“最近不太平,你跟在姜姑娘身边,贴身保护她。”
郑祎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王爷会如此上心一个外人,但还是点头称是。
萧昫看了看在场其他两人,道:“时间不早了,都先退下吧。”
郑祎等人对视一眼,躬身行礼后鱼贯而出。
脚步声渐远,屋内很快重归寂静。
萧昫将账册放到一旁,整个人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他还记得温泉那天,姜禾说了许多奇怪的话。什么“博士论文”“毕业旅行”,很多词汇他从未听说过,遥远地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但大约也能猜到那是她未完成的事业,期待已久的计划,以及牵挂至深的家人。
她说起那些时,满是怀念。
仿佛那儿才是她的故乡。
萧昫心头一紧。
今日她不过是甩开他的手,他就已经觉得难以忍受。若有一天她真的离他而去……
他不敢往下想。
关于她的过去,他可以不问。
关于她的身份,他也可以装作不知道。
但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她有可能会离开。
·
姜禾那边,她对萧昫究竟隐瞒的什么已经不想深究了。
对于萧昫的反应,姜禾虽然并不能完全理解,但也明白,没有人会喜欢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他现在愿意忍受这些非议,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既然他不愿说,她也不便追问。
说到底,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可以无话不说这种地步。
况且,萧昫这个封建社会的土著,宁可自己背负骂名也不肯吐露实情的事,无非是宫闱秘辛、皇室隐情之类。
但凡宫斗剧看得多一些,这种套路闭着眼睛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的好吧!
而且与其操心萧昫的事,倒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
本来穿越者的身份就已经让她很没有安全感了,要是再掺和进皇室夺嫡这种九死一生的权力漩涡里,那才是真的玩火。
她可没那个脑子和那么多条小命陪他搞宫斗,还是老老实实种地,保住小命要紧。
这么一想,她穿越过来后就一直跟着萧昫到处转悠,都还没有好好为自己打算过。
虽然萧昫确实救过她很多次,但等祖厉的事情忙完,这人情债应该也算还得差不多了吧?!
能不能还清,姜禾不太确定!
但往后她确实得为自己好好盘算盘算了。
在原来的世界,姜禾毕业后本来打算直接进农业研究所的。
尽管千年后,农学专业也算不上什么赚钱的专业,但她毕竟自出生起就家境殷实,父母也不强迫她继承家业,她有足够的底气去追求自己的理想。
但是以前那种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她一穷二白,又是除了种地什么也不会。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真得仔细琢磨琢磨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二十一世纪那种无忧无虑,放肆追梦的条件了。
想到这,姜禾更郁闷了。
当初萧昫答应过她,说他府里藏有大量农书,名下还有不少田产,可以任她钻研种植之法,日后若有成果,他还能帮她推广。姜禾正是冲着这个才动了心,跟着他一路到了这里。
眼下可好,一切都乱成了一锅粥。萧昫这个深陷权力漩涡的皇子,跟着他别说追梦了,搞不好连小命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