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你的想法。”
寥湛恳求。
悠泊愁眉苦脸的。
“我不知道……这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啊——无非就是……关心你?然后,可能她自己过得也有点不好,但不方便跟你说?”
寥湛释然地笑了。
“对吧?正常人都会这样想。但我不太正常,我第一反应是,她嘲笑我过得不好,工作不体面,家族破落,以前那么光鲜,现在狼狈不堪。”
“啊?怎么会?”
悠泊似乎彻底懵了。
“你看,你根本不会想到我想到的这些东西。”
寥湛既释然又苦涩,
“曾经我以为,因为我们在这里受到的教育太严苛,心里又太痛苦,所以会下意识地认为任何来接近我们的人都是来挑剔、责骂或嘲笑我们的。但你和我一起在这里被她们养大。你的脑子却比我正常多了。”
“那……那你不是已经在治疗了吗?”
悠泊已经在试图找回逻辑,
“而且,以后遇见类似的事,你可以问我,我会给你一个正常人版本的解读。”
“但如果我的这种思维在面对你的时候也不停地运转呢?”
寥湛终于说出了自己最想说的那一部分,
“如果我们一起度过的每分每秒都要你向我解释你没有恶意呢。”
悠泊哑然。
“就好像,前两年你去飘浮山脉探望我,明明是去帮我的忙,给我送食物,我却猜测,你是不是依赖我,想让我给你情感支撑和回应,才去见我。”
寥湛说。
悠泊略作思索。
“我确实需要你的情感支撑,也依赖你。但我觉得,我说的这种和你猜的那种不是一回事。”
悠泊说。
“这就对了。”
寥湛疲惫地撑着额头。
“但你想想,如果这样的差异一直累积,我们会有多累?”
“相信我。一对情侣和生活搭档之间,每一天都在产生成吨的误解,这不正常。所以,我会继续治疗自己。还会学习一下正常的脑子是怎么运转的。”
悠泊同情地看着寥湛。
“我会一直等你。”
“别等。”
寥湛警告,
“上一个人也是这么说的。眼下她都快成婚了。”
“我不会。”
悠泊说,
“反正我只要你。非你不可。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
寥湛哭笑不得。
“非你不可”。
从前她遇见的人都是以“找一位伴侣”为需求来接近她。
她对别人也是一样。
伴侣可以是很多人。不是非谁不可。
只要有个伴侣就行。
现在,寥湛感到一种陌生的郑重。
正如“世界”在她眼里不再是一个争名夺利、证明自己的场域。
“他人”也不再是任她追逐掠夺的潜在伴侣或没有伴侣价值的无用之人。
世界就是世界。
他人就是他人。
而寥湛是寥湛。
寥湛不是征服者。
也不是奴隶。
是生活者。
所以,寥湛不想辜负悠泊。
“你说的‘非你不可’,我活到现在也从没体会过这种感情。”
寥湛实话实说。
“我直觉这很珍贵。可我现在给不了你同样的‘非你不可’,所以,即使我答应你,这感情也不对等。”
寥湛将戒指还给悠泊。
悠泊眼神忐忑。
但雀跃。
“那你也去学一下嘛。就像你要学学正常人思考问题的方式一样。”
悠泊很坚定。
“或者,我来告诉你什么叫‘非你不可’。”
当晚,寥湛离开黑烬滩。
不是因为谈崩了或别的什么。
只是因为周末结束了。
是的。
她现在不仅休长假时回黑烬滩。
两天的短休也回。
“我们去苏尔那敏山之后,你还让我们回来吗?”
寥湛问伦萨纳斯,半认真半开玩笑,
“我们的房间还能保留给我们吗?”
“想回来就随时回来。”
伦萨纳斯正站在窗边看山上的金属塔。
“但如果你去过苏尔那敏山,之后又见识到别处,或许又会想要去别处。倘若真的这样,你就带着我们的雨树不回头地走向远方吧。但是,你们的房间,我不会动。”
寥湛站在伦萨纳斯旁边。
一同望向窗外。
伦萨纳斯看晚霞,秋风,以及金属塔。
寥湛听伦萨纳斯的呼吸声。
当初寥湛离开黑烬滩,狼狈不堪地四处找工作。
只有这里肯收留她。
她既看不起这个小地方,又野心勃勃地希望能在这里成为翘楚,并带它越走越远。
现在,她只是感激它。
话说回来——
现在,她也确实要带着它走向更远的地方了。
接下来的时日,寥湛找伦萨纳斯了解作为领队的工作事项,找厄坦尔和艾露厄尔了解苏尔那敏山的工作内容。
她又往苏尔那敏山跑了几趟。
观察雨网站的工作环境,居住环境。
同当天值班的人闲聊。
了解对新工作室的知晓情况和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