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下潜了三千丈，终于触底。

海底是一片巨大的遗迹，残垣断壁间长满了发光的珊瑚和诡异的海草。遗迹中央，有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祭坛，祭坛上摆放着一个石棺。

而那个黑色肉茧的根部，就连接在石棺上！

夜幽歌悄悄靠近。她能感觉到，石棺中散发着古老而强大的气息，那气息与黄泉之主同源，却更加纯粹。

“这是……初代九幽圣女的棺椁？”她心中一惊。

曦月的记忆中，有关于初代圣女的记载：她名唤“幽兰”，是九幽圣地第一任圣女，也是爱上凡人男子、最终执念化魔的那位。她的遗体本该葬在九幽圣地，为何会出现在归墟海底？

夜幽歌走到石棺前，伸手触摸棺盖。触感冰凉，棺盖上刻满了古老的九幽符文。当她注入九幽之力时，符文亮起，棺盖缓缓滑开。

棺中躺着一具保存完好的女尸。她身着古老的白裙，容貌绝美，与夜幽歌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哀愁。而在她心口处，插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正是那柄短剑，将初代圣女的执念钉在体内，防止其完全转化为黄泉之主的核心。

“原来如此……”夜幽歌恍然大悟，“当年曦月封印黄泉之主后，将初代圣女的遗体转移到这里，以归墟的阴阳之力镇压。而黄泉之主想通过怨念胎，吸收初代圣女遗体中的执念，强化自身核心！”

她看向连接石棺和肉茧的黑色管道，那些管道正在抽取遗体中的执念之力，注入上方的肉茧。一旦执念被抽干，初代圣女的封印就会解除，黄泉之主将获得完整的核心意识，实力暴增！

“必须斩断这些管道！”夜幽歌拔剑，九幽冥火在剑身燃烧。

然而就在这时，石棺中的女尸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眸，没有任何神采，却让夜幽歌感到毛骨悚然。女尸缓缓坐起，拔出心口的黑色短剑，伤口瞬间愈合。

“三百年了……终于等到你了……”女尸开口，声音与夜幽歌一模一样，“我的转世……”

夜幽歌后退一步，警惕道：“你是幽兰？还是黄泉之主的傀儡？”

“既是幽兰，也是黄泉之主的核心。”女尸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当年曦月那贱人以短剑封印我，让我无法完全与黄泉之主融合。但现在，主上派分身来解封我，而你……送上门来的九幽圣体，正好作为我彻底复苏的祭品！”

她手持黑色短剑，缓缓走来。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强盛一分，从元婴到化神，再到化神中期、后期……最终停留在化神巅峰！

夜幽歌脸色苍白。一个化神巅峰的初代圣女，加上外面四个分身，这局面几乎无解！

“逃？还是战？”她心中迅速权衡。

逃，或许能活命，但初代圣女一旦完全复苏，与黄泉之主融合，后果不堪设想。战，九死一生，但或许有一线生机。

“清寒还在上面战斗……我不能逃。”夜幽歌握紧幽影剑，眼神坚定，“曦月能封印你一次，我也能！”

她主动出击，九幽冥火全力爆发，一剑刺向初代圣女。

“螳臂当车。”初代圣女冷笑，黑色短剑轻轻一挥，就震开了夜幽歌的剑。化神巅峰对化神初期，差距太大了。

夜幽歌倒飞出去，撞在遗迹的柱子上，喷出一口鲜血。但她立刻爬起，再次冲上。

一次，两次，三次……她如飞蛾扑火般攻击，每一次都被轻易击退，身上伤痕累累。但她的眼神始终坚定，九幽圣体在战斗中不断吸收周围的阴气，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倒是顽强。”初代圣女有些不耐烦了，“那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九幽之力！”

她双手结印，海底遗迹震动起来。无数怨魂从废墟中爬出，有古老修士的残魂，有海兽的兽魂，甚至还有当年战死在此的九幽生物的魂魄。这些魂魄汇聚成一道黑色洪流，涌向夜幽歌。

夜幽歌想要躲避，但身体被初代圣女的气机锁定，动弹不得。眼看就要被魂魄洪流吞噬——

“阴阳逆转，万法归宗！”

顾清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紧接着，一道金青剑光劈开海水，将魂魄洪流一分为二。顾清寒从天而降，落在夜幽歌身前，身上有多处伤口，显然刚才与噬魂分身的战斗并不轻松。

“清寒！你怎么下来了？”夜幽歌又惊又喜。

“那四个分身已经被青云剑阵暂时困住，我感觉到下面的气息不对，就下来了。”顾清寒看向初代圣女，瞳孔一缩，“化神巅峰……这下麻烦了。”

初代圣女看到顾清寒，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纯阳之体……昊天的传人……真是讽刺，三百年前是你们封印我，三百年后还是你们来阻我。”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主上已经赐予我完整的力量，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她高举黑色短剑，整片海底遗迹的阴气向她汇聚。黑色短剑迅速膨胀，化作一柄长达十丈的巨剑，剑身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哀嚎。

“九幽绝剑·万魂斩！”

巨剑斩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这一剑，足以劈开百里海域，将整个归墟一分为二！

顾清寒与夜幽歌对视一眼，瞬间心意相通。

“纯阳为天！”

“幽冥为地！”

“阴阳合璧·乾坤一剑！”

顾清寒的惊鸿剑与夜幽歌的幽影剑交叉，纯阳之力与九幽之力完美交融，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剑光。这剑光看似朴素，却蕴含着最本源的阴阳法则，是两人心意相通、阴阳交融的极致体现。

两道剑光在海水中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以碰撞点为中心，海水、遗迹、怨魂……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空间破碎，时间紊乱，仿佛回到了天地初开的混沌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一切恢复平静。

海底出现了一个直径十里的真空区域，区域内的海水全部蒸发，遗迹化为齑粉。顾清寒与夜幽歌并肩站立，两人都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

而对面的初代圣女，手中的黑色巨剑已经破碎，身上布满了裂痕。她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崩解的身体，脸上露出解脱的笑容。

“终于……可以解脱了……”她轻声说，“告诉主上……我……不恨他了……”

说完，她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海水之中。那些光点大部分融入夜幽歌体内，让她九幽圣体瞬间突破，达到了化神中期。小部分则飞向上方，没入那个黑色肉茧。

肉茧剧烈颤动，表面出现无数裂痕。显然，失去了初代圣女执念的支撑，这个怨念胎即将崩溃。

“快，摧毁它！”顾清寒强提灵力，准备给肉茧最后一击。

但就在这时，肉茧中传出一个冰冷的声音：“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肉茧炸开，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从中走出。他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周身散发的威压，让顾清寒和夜幽歌都感到窒息——那是超越化神的气息！

“黄泉之主……本体的一缕神念？！”夜幽歌骇然。

“准确说，是本座三成力量凝聚的分身。”黑袍人淡淡道，“原本想等怨念胎成熟，再降临更多力量。但现在看来，只能提前动手了。”

他看向顾清寒和夜幽歌：“纯阳之体，九幽圣体……真是完美的容器。吞噬了你们，本座这具分身就能达到合道期，足以横扫人界。”

顾清寒握紧惊鸿剑，传音给夜幽歌：“等会儿我拖住他，你带弟子们先走。”

“不可能！”夜幽歌斩钉截铁，“要死一起死！”

“不，你必须活着。”顾清寒眼神温柔，“造化神泥还需要你去净化，补天大计不能中断。”

黑袍人冷笑：“不用争了，你们谁都走不了。”

他伸手一指，整片海域瞬间凝固。顾清寒和夜幽歌感到身体被无形力量束缚，连手指都动弹不得。这是法则层面的压制，化神在合道面前，如同婴儿面对成人。

“先从你开始吧。”黑袍人走向顾清寒，手中凝聚出一柄黑色长剑，“纯阳之血，可是大补。”

长剑刺向顾清寒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夜幽歌体内爆发出刺目的九幽之光。那些初代圣女消散时融入她体内的光点，此刻全部激活，在她身后凝聚成一尊九幽圣女的虚影。

那虚影与夜幽歌有九分相似，却更加古老、威严。她抬手，挡下了黑色长剑。

“幽兰……你竟敢阻我？”黑袍人声音中透着怒意。

“主上，够了。”虚影开口，声音平静，“万年的执念，该放下了。那个凡人早已轮回转世，他甚至不记得你了。你所执着的，不过是一场幻梦。”

“不！他答应过会永远爱我！”黑袍人——或者说黄泉之主的这部分意识——发出痛苦的嘶吼，“他说过会等我！可他转世了！他忘记我了！”

“所以你就因爱生恨，要将所有人都拖入九幽？”虚影叹息，“这不是爱，是自私。真正的爱，是成全，是放手。”

黑袍人沉默了。许久，他缓缓道：“也许你是对的……但我已经无法回头了。怨念太深，深到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他看向顾清寒和夜幽歌：“你们很幸运，有彼此。珍惜吧，不要像我和他那样……”

说完，他身体开始消散。那三成力量化作精纯的九幽之气，大部分被虚影吸收，小部分则融入归墟深处，似乎去往了某个地方。

虚影转身看向夜幽歌：“孩子，我将最后的力量留给你。用它们去净化黄泉之主，去完成我和曦月未竟之事。记住，九幽之力的真谛不是毁灭，而是……轮回与新生。”

她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夜幽歌体内。夜幽歌感到修为再次暴涨，直接从化神中期突破到化神后期，九幽圣体也趋近圆满。

同时，脑海中多了一段信息：那是幽兰最后的记忆，也是黄泉之主最大的弱点所在。

“原来……黄泉之主的本源，藏在九幽最深处的一个‘情冢’中。”夜幽歌喃喃道，“那里埋葬着幽兰与那个凡人的定情信物。只要摧毁情冢，就能瓦解黄泉之主的核心意识。”

顾清寒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反而得了大机缘。”夜幽歌看向上方，“先解决剩下的问题。”

两人冲出海面。只见那四个分身因为失去力量源泉，已经变得虚弱不堪，被青云剑阵牢牢困住。顾清寒和夜幽歌联手，很快将它们一一斩杀。

战斗结束，归墟海域的阴气开始消散。那些被抽干精血的尸体，也在九幽之力的净化下渐渐安息。

海老带着散修联盟的人赶来，看到归墟恢复清明，又惊又喜：“顾宗主，夜姑娘，你们成功了！”

顾清寒点头：“但黄泉之主不会善罢甘休。它既然能派分神来归墟，说明已经掌握了部分穿梭阴阳的能力。我们必须加快行动，在它本体降临前，找到情冢，摧毁其核心。”

“情冢在九幽深处，想要进入，需要特殊的通道。”夜幽歌道，“曦月的记忆里，九幽圣地有一处‘阴阳井’，可直通九幽。但九幽圣地早在三百年前就被黄泉之主占据，如今恐怕已经成了魔窟。”

“再危险也要去。”顾清寒坚定道，“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海老：“南海就拜托散修联盟了。监视归墟，防止黄泉之主再搞小动作。我会让补天盟派人来协助。”

“顾宗主放心！”

返回青云宗的路上，夜幽歌一直沉默。顾清寒察觉到她的异常，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幽兰和那个凡人。”夜幽歌轻声道，“爱到极致，竟能化为延续万年的恨。如果我们……”

“我们不会。”顾清寒握住她的手，眼神温柔而坚定，“因为我们的爱，不是占有，而是守护。为了彼此，更为了这天下苍生。即使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你，我也会希望你好好活着，带着我的那份，继续守护这个世界。”

夜幽歌眼眶微红，靠在他肩上：“嗯。”

飞舟划破云层，向着青云宗疾驰。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金红色，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而在九幽深处，一个被怨念笼罩的古老圣地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找到了……曦月的转世……还有昊天的传人……”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