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顾清寒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争吵解决不了问题。铁掌门说得对,黑风峡确实危险;凌虚前辈也说得对,我们不能在此耽搁。”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我建议,兵分两路。一路继续沿官道前进,但速度放缓,稳扎稳打,吸引噬魂教主力注意力。另一路精锐小队,从侧翼绕行,秘密穿越黑风峡,直插噬魂教腹地,探查圣器封印的具体位置。”
“谁来带队绕行?”玄机子问。
“我。”顾清寒平静地说。
众人哗然。
“不可!”铁狂第一个反对,“你是主帅,更是摧毁镇魂铃的关键,怎能亲身涉险?”
“正因为我是关键,才必须去。”顾清寒道,“只有我亲自确认圣器封印的情况,才能制定最有效的破坏计划。而且……”
他环视众人:“联军内部已有活尸渗透,我离开主力部队,反而能让隐藏在暗处的敌人暴露出来。”
这话说得隐晦,但在场都是人精,立刻明白了言外之意:顾清寒怀疑各派中已有高层被噬魂教控制或替换。
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顾宗主此话何意?”凌虚真人脸色一沉,“难道怀疑我凌霄宗有内奸?”
“晚辈不敢。”顾清寒神色不变,“但噬魂教的控魂之术诡异莫测,活尸可伪装成活人,甚至保留部分生前记忆。在座诸位,谁又能百分百保证,身边之人绝对可信?”
无人应答。
顾清寒继续道:“我离开后,联军指挥权交由花谷主与铁掌门共同执掌。玄机子前辈负责推演吉凶,万兽真人以灵兽警戒,丹辰子前辈调配丹药,柳副盟主统领散修。诸位各司其职,互相监督,可保无虞。”
这个安排看似合理,实则将权力分散,避免一家独大。众人虽心中各有想法,但也没有更好的方案。
“那你带多少人?”花弄影问。
“二十人足矣。”顾清寒道,“贵精不贵多。我需要擅长隐匿、侦查、破阵的好手。”
接下来半个时辰,各派推选出合适人选。最终名单确定:青云宗五人,凌霄宗三人,天衍宗两人,百花谷两人,玄铁门两人,御兽宗两人,灵药山两人,散修联盟两人。
“明早寅时出发。”顾清寒最后道,“在我回来之前,联军暂驻此地,加强警戒,不得擅自行动。若有异动,以防御为先。”
会议散去,众人各怀心事离开。顾清寒独自坐在帐中,看着摇曳的烛火,心中思绪万千。
他之所以坚持亲自带队,除了刚才说的理由,还有一个不便明言的原因:从昨夜开始,他佩戴的龙形玉佩开始间歇性发热——这是夜幽歌在动用玉佩力量的征兆。她很可能遇到了危险,甚至已经……
顾清寒握紧玉佩,感受着其中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联系。只要玉佩没有彻底碎裂,就说明夜幽歌还活着。
“宗主。”帐外传来陆云的声音。
“进来。”
陆云掀帘而入,脸色凝重:“刚收到青鸾峰传来的密报,大长老亲自发出的。”
顾清寒接过密报,神识一扫,脸色骤变。
密报内容很简单:两个时辰前,夜家护族大阵突然加强,整个幽影山脉被黑雾笼罩,所有通讯中断。青云宗派去接应的弟子在百里外就被拦截,对方自称“夜家幽冥卫”,拒绝任何人靠近。
更可疑的是,密报中提到一个细节:拦截青云宗弟子的幽冥卫成员,眼神呆滞,动作僵硬,与活尸症状高度相似。
“夜家……”顾清寒放下密报,闭目良久。
陆云小心翼翼地问:“宗主,夜长老她……”
“她还活着。”顾清寒睁开眼,眼中闪过决断,“但夜家恐怕已经沦陷了。传令下去,明日绕行小队增加一个任务:探查夜家情况,必要时……强攻救人。”
陆云一惊:“可是宗主,我们兵力有限,若分兵去夜家,探查圣器封印的任务恐怕……”
“我自有分寸。”顾清寒打断他,“去准备吧。”
陆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领命退下。
帐中恢复寂静。顾清寒走到帐边,望着北方夜空。那里,原本明亮的北斗七星,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
天象异变,大凶之兆。
他取出玄胤真人给的噬魂教总坛结构图,再次仔细研究。地图标注的核心区域有三个祭坛,呈三角形分布,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图案,旁边标注着古老的文字:“黄泉之眼”。
据玄胤真人说,百年前那一战,正道联军付出惨重代价才攻到黄泉之眼附近,但最终未能彻底摧毁,只能以三大圣器为媒介,布下封印大阵。
如今百年过去,封印必然松动。噬魂教要做的,就是以特殊仪式解开圣器封印,从而打开黄泉之眼,接引所谓“黄泉之主”降临。
“黄泉之主……”顾清寒喃喃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想起幼时师尊顾凌霄讲述的古老传说:天地初开时,有阴阳二气。阳气上升为天,孕育生灵;阴气下沉为地,化为九幽。九幽最深处,便是黄泉。黄泉有主,掌生死轮回,但从不干涉阳世。直到万年前,一场天地剧变,阴阳失衡,黄泉之主开始觊觎阳世生灵的魂魄,于是创造了噬魂教作为其在人间的代言人。
如果传说是真的,那么黄泉之主就不是简单的“邪教头目”,而是某种古老而恐怖的存在。要对抗这样的敌人,真的有可能吗?
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清寒不动声色,神识已锁定来人——是凌霄宗的一个年轻弟子,名叫林轩,金丹初期修为,此次入选了绕行小队。
“顾宗主,晚辈有事禀报。”帐外传来恭敬的声音。
“进。”
林轩掀帘而入,神色有些紧张。他先对顾清寒行了一礼,然后压低声音道:“宗主,晚辈……晚辈发现了一些异常。”
“说。”
“是关于凌虚师祖的。”林轩声音更低了,“这两日,师祖的行为有些古怪。他原本从不饮酒,但昨夜却独自喝了一整壶;还有,今天会议上,当顾宗主提到活尸可能混入联军时,师祖的左手……不自觉地颤抖了几下。”
顾清寒眼神一凝:“还有吗?”
“有。”林轩吞了口唾沫,“今天傍晚,我看到师祖独自离开营地,往西边去了大约一刻钟。回来时,衣角沾着一种黑色的泥土——晚辈记得,只有黑风峡深处才有那种土。”
帐内陷入沉默。烛火跳跃,在顾清寒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许久,他才开口:“此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晚辈一人。晚辈不敢告诉其他人,怕打草惊蛇。”
“你做得对。”顾清寒点头,“此事我已知晓,你先回去,不要声张,一切如常。”
林轩如释重负,行礼后退出营帐。
顾清寒独坐良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凌虚真人是凌霄宗大长老,元婴后期修为,德高望重。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事情就太可怕了。
但林轩说的那些细节,确实可疑。而且仔细回想,这次北征,凌霄宗表现得过于积极,甚至主动要求担任先锋。这固然可以用“百年血仇”解释,但……
顾清寒忽然想起玄胤真人说过的话:“百年前那一战,噬魂教内部出现了叛徒……那个叛徒的身份特殊,若公之于众,会引起整个修真界的动荡。”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当年倒戈的叛徒,会不会就是凌霄宗的人?而凌虚真人的异常,是否与之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凌霄宗在这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就值得重新审视了。
寅时将至,营地里响起轻微的动静——绕行小队开始集结。顾清寒收起思绪,换上夜行衣,将惊鸿剑负在背后,掀帘而出。
二十名精锐已在帐外等候,个个气息内敛,眼神锐利。林轩也在其中,看到顾清寒时,微微点了点头。
“出发。”顾清寒没有多余的话,身形率先没入黎明前的黑暗。
二十道黑影如鬼魅般离开营地,向着西北方向的黑风峡潜行而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小队离开后不久,营地中央的主帐内,凌虚真人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抬起左手,掌心处,一个黑色的符文正缓缓蠕动,如同活物。
“鱼儿上钩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与平时的凌虚真人判若两人。
帐外,夜色正浓,乌云遮月。远方的黑风峡中,传来阵阵似哭似笑的呜咽风声,仿佛无数冤魂在哀嚎。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千里之外,夜幽歌停下脚步,望着前方山谷中冲天的黑气,握紧了手中的幽影剑。
黑色罗盘的指针,正笔直地指向那里。
山谷入口处,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斑驳的大字:
“断魂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