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怕祁明远看穿他的谎言,又想借着围观村民的目光壮胆,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狼狈,可笑又可怜。
而他刚刚的那一句话,也是确确实实站在了祁明远的对立面。
但周围的街坊邻里见状,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可能是因为刘风被衙役控制,让村民对他产生了同情,村民们对此行为褒贬不一。
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裹紧了棉袄,凑到同伴耳边,小声嘀咕:“刘风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没底气?方才他拦着人不让买面时,那嗓门可比现在大多了。”
旁边一个穿短打的汉子跺了跺冻僵的脚,皱着眉,摸着下巴道:“话虽如此,十文钱一碗面,在如今这年景,确实不算便宜……”
更有甚者,缩着脖子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揣测:“知府大人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刘风虽说闹腾,可也罪不致被抓吧?”
“你们发现没?从知府大人过来,就一直夸温娘子的面好吃,句句都在为她说话…… 他们两个,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应该不会吧……我感觉小温做的汤骨汤面闻起来挺香的。”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像冰碴子似的钻进温姝尧和祁明远的耳朵里。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目光在空中交汇,不过一瞬,便心照不宣地移开。
他们明白,今日这事若是不查个水落石出,不逼着刘风把实话吐出来。
不仅温姝尧的面摊日后难安生,连祁明远的清誉,恐怕也要被这些捕风捉影的闲话玷污。
“为街坊邻居?”
温姝尧的语气蓦地放缓,她松开握着竹筷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身前粗瓷碗的碗沿,那碗沿被热气熏得温热,触感细腻。
她看似漫不经心,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目光像一张缠人的网,紧紧锁着刘风,让他无处遁形,“我瞧着你方才拦人时,眼神总往街口瞟,莫不是背后有人特意吩咐你这么做的?”
她故意顿了顿,留足了时间,看着刘风瞳孔骤缩,呼吸骤然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喉结滚动着,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
风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扑在刘风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地盯着脚下的冻梨,指节攥得发白。
温姝尧才不紧不慢地添了一句,字字诛心:“若是没人挑唆,你我素来无冤无仇,你犯不着这般费尽心机,冒着惹街坊非议的风险,针对我一个小小的面摊吧?”
刘风被问得心神不宁,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浸透了他那件单薄的灰布短衫,寒风一吹,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还是硬着头皮反驳,声音都在发颤:“谁、谁吩咐我了?我就是看不惯你!看不惯你赚黑心钱!”
“看不惯我?”
温姝尧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语气里的那点玩味渐渐淡去,多了几分锐利,“从前我在街坊面前,素来沉默寡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何曾碍着你的事?怎么今日我不过摆了个面摊,反倒惹得你这般‘看不惯’?更何况我明码标价,客人自愿上门,到底哪处惹了你不快?”
她话音一顿,目光扫过刘风骤然发白的脸,语速愈发缓慢,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刘风的心上:“倒是方才,林晚星来找我夫君,瞧见只有我在家,便立刻沉了脸,二话不说,就走了。”
温姝尧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精光:“而你,又和林晚星素来交好,形影不离。今日这事,莫不是……”
“与晚星无关!” 刘风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了声音,脸色惨白如纸,脱口而出,“你莫要胡说八道!血口喷人!”
“是吗?” 温姝尧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那你如此着急做什么?”
她往前一步,身上的夹袄扫过摊边的积雪,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而且刚才好几个人都瞧见了,林晚星路过我摊子时,攥着帕子擦眼角,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温姝尧顿了一下,继续道,“可她一转头,就拉着你躲在巷口的槐树底下,嘀嘀咕咕说了半天。你们刚刚,到底在密谋些什么?”
“我们只是碰巧遇上!晚星什么都没说!”刘风眼神骤慌,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声音中的紧张与慌乱显而易见。
他顿了一下,可能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底气十足的道,“而且她是天降福星,是菩萨心肠的好姑娘,咱们村里的人都知道。像你这种身份低微的人,根本不配和她相提并论!”
他梗着脖子,像是要给自己壮胆,拼命挣脱着衙役的束缚,胳膊上青筋暴起:“还说她针对你,莫不是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