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挤作一团的村民闻声,下意识地往两旁缩着身子退去,自动让出了一条不算宽敞的小道。
扬起的尘土里,一辆略显简朴却收拾得纤尘不染的马车缓缓驶来,车辕上的铜钉被日头晒得泛着温润的光,素色麻布车帘的边角打着两个整齐的补丁,一看便知主人并非铺张浪费之辈。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指尖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掀开,先落下来的是一双皂色官靴,靴底沾着些许泥点,却依旧稳稳地踩在泥泞的土路上。
随即,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温姝尧抬眼往声音传来处看去,只见来人身着一袭青色官袍,衣料虽不是什么名贵锦缎,却浆洗得平整挺括,衬得他身姿愈发清隽挺拔。
他看着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长相俊秀。
面如上好的羊脂白玉,两道墨色眉峰斜飞入鬓,眉形利落,却因心头积郁的烦忧微微蹙着,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一双桃花眼生得极妙,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似有清泉荡漾,偏偏眸光里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那点倦意非但没折损他的容貌,反倒衬得他愈发温润动人。
挺直的鼻梁下,是一抹淡粉色的薄唇,唇线清晰,此刻正抿成一条略显紧绷的弧线,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
这便是顺应府的知府,祁明远?
在原主的记忆力,是听说过这个知府的。
这个知府就像是别人家的孩子。
年纪轻轻便凭真才实学考上了探花,家里也是达官显贵,第一份工作就是到顺应府当知府。
可谓前途一片光明。
不过,好像运气不太好。
刚到顺应府,就赶上百年难遇的灾年,粮食连年减产,当地的百姓一直都食不果腹。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个实打实为民着想的好官。
并没有想着一走了之,而是竭尽所能的想办法。
可天灾好避,人祸难防。
从顺应府、安远府……到华阳府,整个林省灾祸连连。
这里的饥荒已经不仅仅是天灾造成的。
温姝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而眼前的人也在打量着温姝尧。
她到底做的什么,实在是太香了!
原本,他是要赶去邻村查看粮食减产情况,谁知道马车刚行到村口,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香味,硬生生勾住了脚步。
那香味实在特别,不似寻常肉香那般油腻厚重,反而清清爽爽的,先是一缕极淡的骨香钻入味蕾,带着点温温润润的鲜,紧接着,又裹着一股子粮食的甜。
是那种让人闻着就觉得安心的、熨帖脾胃的甜,两种味道交织缠绕,在干燥的空气里悠悠漫开。
祁明远这几日几乎没合过眼,他一直带着衙役们披星戴月地挨村挨户巡查饥荒情况。
从西边涝洼村的龟裂农田,到东边乱石坡的破败茅屋,入眼所见,尽是触目惊心的惨状。
田地里的庄稼旱得只剩焦黄的秆子,田埂边躺着饿得力竭的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拽着爹娘的衣角,哭得嗓子都哑了,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吃的……要吃的……”。
饿殍遍野,民不聊生。
这些景象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压在祁明远的心头,让他连着好几日食不知味。
纵使府上的厨子心疼他,变着法子炖了软烂的肉粥,蒸了暄软的馒头,摆在他面前时,他看着那冒着热气的吃食,却只觉得喉头发紧,半点胃口也无。
有时候勉强舀一勺粥送进嘴里,也尝不出什么滋味,只是发愁这饥荒该如何度过。
但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竟有奇异地饭香儿,勾得他空了好几日的胃,隐隐泛起一阵久违的馋意。
“大人,可是要尝一尝我这骨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