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以求助者身份,而是直接辩论:
【我言秋日】:天道无常,唯德是辅。人伦大义,首在孝悌忠信。我父病重,兄早逝,宗室虎视,藩王觊觎。此时挺身维系统绪,是为孝父、悌兄、忠国、信民。何违天道人伦?
【我言秋日】:若只因我是女子,便该坐视江山倾覆、百姓流离,那这‘天道人伦’,不过是某些人维护私利的遮羞布罢了!
言辞锋利,气势十足。
但下面立刻有人反驳:“巧言令色!历代女主临朝,哪次不是外戚专权、朝纲大乱?”
眼看争论要升级成骂战。
嬴政皱了皱眉。
这样公开争吵,对“我言秋日”并无益处,只会让她过早暴露在火力下。
他点开回复框,用“青耕”的ID,发了一段话:
【青耕】:诸君争论,皆引经据典,然忘了一事:史书是人写的,经典是人解的。同一本《春秋》,公羊、穀梁、左氏三家解读尚且不同,何况世事?
【青耕】:女子能否为帝,不必空谈道理,且看事实:若此人德才足以安邦,智勇足以定国,行事合乎大义,施政利于百姓,那么她是男是女,又有何要紧?
【青耕】:反之,若此人庸懦昏聩,纵是男子,难道就配坐江山?诸君争论,不妨先回答此问。
这段话一出,下面争吵声顿时小了不少。
有人弱弱地回:“话虽如此,但祖宗法度……”
【青耕】:祖宗法度,亦是人定。秦废分封,汉初复行,武帝再削。法度因时因势而变,方为活法。若死守旧制,不顾现实,便是刻舟求剑了。
道理讲完,他最后@了一下“我言秋日”:
【青耕】:@我言秋日你有志气是好事,但不必在此空耗口舌。去做事,去准备,用事实说话。
【我言秋日】(立刻回复):谢先生教诲!晚辈明白了。
一场风波,暂且平息。
嬴政关掉论坛,揉了揉太阳穴。
这论坛,有时比朝堂还热闹。
墨玉已经等得不耐烦,用爪子扒拉他的衣袖。
“好了,这就去睡。”嬴政抱起猫,吹熄书房的灯。
走出房门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光幕自动转为极暗的待机模式,只留下一抹微不可察的莹蓝。
像深海中一点遥远的渔火。
---
接下来两日,嬴政的生活节奏依旧。
晨起,散步,用膳,进书房。
“檐下雀”那边进展平稳:每日随驾批阅,遇到疑难便记录下来,夜间向嬴政请教。问题从“如何平衡赈灾与国库”到“边疆将领奏请增饷该如何回应”,越来越有分量。
嬴政的指导也越发深入,不再只给答案,而是引导他自己思考:
“赈灾与国库,看似矛盾,实则有共通处——皆在‘调度’二字。你想想,灾区缺的是粮,但可能不缺其他物产。可否以工代赈,让灾民修缮水利、道路?既能安民,又能增强地方抗灾能力,长远看省了国库。”
“边疆增饷,先查历年军饷发放记录、该地粮价变动、以及将领家产。若确实不足,可增,但需派专员监督发放,防止克扣。若将领家财丰厚却仍哭穷……那便不是军饷问题,是忠诚问题了。”
“檐下雀”领悟得很快,偶尔还能提出自己的见解。嬴政看着他的成长,心中有几分淡淡的欣慰。
而“我言秋日”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她几乎每隔几个时辰就会发来新问题,事无巨细:
“先生,我已暗中联络上禁军左营统领,他提出要见我一面,我该去吗?若去,该说什么?”
“先生,舅父旧部回信了,答应‘绝不助藩王’,但要求我上位后,将他调离北境苦寒之地,去江南驻防。该答应吗?”
“先生,我拟了一份减税诏书的草稿,您看看措辞可行否?”
问题多,急,且险。
嬴政每条都仔细回复,有时甚至需要停下手中其他事,专门为她推演可能的情形。
“见统领可以去,但需做好万全准备:地点选在安全处,带可靠护卫,谈话内容可先打腹稿。重点突出‘国朝危难’,激发其忠义之心,并暗示事成后不会亏待。”
“调离北境的要求可以答应,但需加上条件:他需在离任前,帮你稳住北境军队,并推荐可靠的接任者人选。此为交换。”
“减税诏书措辞需朴实,少用华丽辞藻,多列具体数据:往年赋税多少,今年减多少,为何能减(如‘仰赖祖宗积累、百官勤勉、风调雨顺’),减后国库仍可支撑。要让百姓看得懂,信得过。”
他的回复往往很长,条分缕析,甚至考虑到细节。
墨玉有时会好奇地凑近光幕,被嬴政轻轻推开:“别闹,正忙。”
黑猫委屈地“喵”一声,趴到一旁,但眼睛还盯着主人专注的侧脸。
论坛里,关于“女子为帝”的争论并未停歇,只是从公开骂战转为了更多私下讨论。“青耕”那天的发言被不少人引用,渐渐形成一种相对理性的讨论氛围。
偶尔,嬴政会看到“鹄羽”在相关帖子下发言,观点总是冷静而富有建设性,有时甚至像在暗中为“我言秋日”铺路。
比如有一次,有人质疑“女子不懂军事”,“鹄羽”便列举了历史上多位擅兵法的女性,从妇好到平阳昭公主,最后总结:“才干不分男女,只看是否用心学、是否有机会历练。”
嬴政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个“鹄羽”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第三日傍晚,嬴政刚指导完“檐下雀”一份关于盐政改革的奏章批复思路,正喝茶休息,“我言秋日”的私信又来了。
这一次,语气不同以往:
【我言秋日】:先生,出事了。
【我言秋日】:宗室联合了几位藩王,以‘探病’为名,已率亲兵抵达京郊。他们要求明日入宫,面见父皇,并……要求我当众承诺,绝无觊觎大位之心,否则便要以‘清君侧’之名,废我封号,圈禁宗人府。
【我言秋日】:先生,他们……来势汹汹。我该怎么办?
嬴政放下茶盏。
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终于,逼到眼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