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房,光幕上终于有了新动静。
不是私信,而是论坛公共区一个新帖子,热度正在快速上升:
【突发!户部右侍郎周某被御史弹劾贪墨河工款,证据确凿,陛下震怒,已下令彻查!】
发帖人是个陌生ID,但下面跟帖瞬间涌出:
【这么快?!昨天不还好好的?】
【听说证据是一本私账,今早神秘出现在御史家门前!】
【周侍郎可是那位‘董太师’的人啊,这是要动真格了?】
【楼上慎言!不过……确实有意思了。】
嬴政平静地看着。
很快,私信提示闪烁。
【檐下雀】(语气难掩激动):先生!成了!钥匙拓印成功,账本已抄录分散。御史的折子半个时辰前递上,父皇当场摔了茶盏,下令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周侍郎已被软禁府中!
【青耕】:账本原件放回否?
【檐下雀】:已按先生吩咐,原样放回,钥匙也归还。那管家今早酒醒,只以为昨夜醉后不慎遗落钥匙,被路人捡到送还,正暗自庆幸。
【青耕】:参与拓印之人?
【檐下雀】:是我乳兄,绝对可靠,已安排他今早‘突发急症’,去京郊庄子‘养病’了。赌局那几人,拿了双倍赏银,今早已离京。
【青耕】:善。接下来三日,称病不朝。若有人问起,只说秋凉染恙。
【檐下雀】:……先生,此时不该乘胜追击吗?
嬴政摇了摇头。
到底年轻。
【青耕】:此时出头,必成靶子。称病,一可示弱,让权臣放松警惕;二可观察,看谁人跳出来落井下石,谁人暗中维护周某,谁人试图浑水摸鱼。三日后,局势明朗,再谋下一步。
【檐下雀】:……晚辈懂了!这就去‘病’!
对话结束。
嬴政关掉私信,重新看向那个讨论周侍郎倒台的帖子。
热度还在涨,各种猜测、分析、小道消息满天飞。有人提到了“董太师”的反应,据说在朝上“面色铁青,但未发一言”。
老狐狸。
嬴政心里评价。能坐到那个位置的,都不是蠢人。此时沉默,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他正浏览着,一条新的回复引起了他的注意——来自那个ID“鹄羽”。
【鹄羽】:此事时机巧妙,手法干净。不像董氏政敌惯用的雷霆手段,倒像是……有人在下闲棋,布冷子。有趣。
嬴政指尖一顿。
这个“鹄羽”,眼光确实毒。
他想了想,在这条回复下,用“青耕”的ID跟了一句:
【青耕】:闲棋冷子,有时比明刀明枪更有用。
几乎是瞬间,“鹄羽”回复了他:
【鹄羽】(回复青耕):先生高见。只是布此局者,所图恐怕不止一个户部侍郎。
【青耕】(回复鹄羽):图大事者,必先从小处着手。
【鹄羽】(回复青耕):受教。
简单的几句对话,淹没在快速刷新的帖子里,没引起太多人注意。
但嬴政知道,“鹄羽”注意到了。
他关掉帖子,看了眼窗外。
夕阳西斜,又一天将尽。
论坛时间显示:【第三日,辰时】。
在这里才过了一日,论坛已是两天后。那个时空里,周侍郎的案子应该正在发酵,称病的“檐下雀”躲在府中观察,权臣“董太师”暗中排查,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而他,坐在这骊山书房中,隔着一面光幕,落子无声。
“先生。”
哑巴老叟在门外轻叩,比划着晚膳已备好。
嬴政起身,最后看了眼光幕。
私信栏里,“檐下雀”的图标安安静静,大概正老老实实“病”着。
也好。
急什么。
棋局才刚开了个头。
他走出书房,墨玉从廊下阴影里窜出来,跟在他脚边。夕阳将一人一猫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青石板上,悠然,从容。
仿佛山外那些纷扰的朝局、隐秘的算计、无声的厮杀,都与这方小小院落无关。
只是,当夜半时分,嬴政从浅眠中醒来,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时,脑中闪过的,却是那句来自“鹄羽”的评价:
“布此局者,所图恐怕不止一个户部侍郎。”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所图?
他不过是个退休的山野闲人,指点个迷茫的年轻人罢了。
至于那年轻人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窗外,秋虫噤声,万籁俱寂。
只有书房里,那面光幕依旧幽幽亮着,映照着无数时空之外,一场刚刚拉开序幕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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