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钩沉】:鹄羽先生高见!不过秦制也并非一无是处吧?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这可是奠定华夏千年根基的大功业!
【鹄羽】(回复史海钩沉):功是功,过是过。功业如泰山,不掩其失;过失如江海,不没其功。讨论得失,正是为了看清哪条路能走得更远,而非简单褒贬。
理智,冷静,格局开阔。
嬴政手指动了动。
他有种强烈的、想要加入讨论的冲动。想告诉这个“鹄羽”,当年做出那些决定时的具体考量,面对的现实掣肘,以及……那些未能实现的、关于“弹性”的模糊设想。
但指尖触碰到光幕时,又停住了。
现在他是“青耕”,一个论坛里的指导者,不是嬴政。
他最终只是在那个帖子下,用“青耕”的ID,发了一条简短的回复:
【青耕】:以治军之法治国,可谓确论。然当时之势,六国虽灭,其心未附。缓则生变,急则易崩。两难之间,择其急者。后世观之,易;当时处之,难。
这既是对“鹄羽”的回应,也是……对自己那段过往的一句交代。
发完,他便退出了帖子。
几乎同时,私信提示又亮了。
还是【檐下雀】。
【檐下雀】:先生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晚辈明白了,为君者当竭力避免走到绝境,但真到了绝境,须有‘与之共死’的担当。此非迂腐,乃定人心、存希望之法。
【檐下雀】:今日受益良多,不敢再叨扰先生。晚辈会仔细琢磨‘蓄势’之道。他日若有所得,再向先生禀报。
很懂分寸。
嬴政回了两个字:
【青耕】:善。
结束私信,他看了眼论坛时间:【亥时初刻】。
窗外早已漆黑一片,星斗满天。现实中的时辰,应该刚到酉时。
“一日……胜读十年书?”嬴政低声重复着这个自嘲的念头,摇了摇头。
何止十年。
他在位三十七年,批阅的奏折、处理的政务、做出的抉择,何止千万。但那些都是自上而下的俯瞰,是冰冷的数字和抽象的策略。
而今天在这个论坛里,他看到的,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在具体困境中的挣扎、求教、思考。
像隔着无数时空,触摸到了历史的温度。
墨玉“喵”了一声,跳下膝盖,走到门边,回头看他。
饿了。
嬴政失笑,起身:“这就去给你弄鱼。”
走出书房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光幕。
那个关于秦制的帖子,又多了几条新回复。其中一条来自“鹄羽”,就在他刚才那条回复下面:
【鹄羽】(回复青耕):先生所言‘两难之间,择其急者’,实乃真知灼见。历史洪流中,身处漩涡者,往往别无选择。后人苛责,多因未临其境。
嬴政脚步微顿。
然后,他关上书房的门,将那片莹白的光隔绝在内。
廊下月色如水。
庖厨里,哑巴老叟已经备好了晚膳和墨玉的鱼。看见他来,躬身行了个礼,指了指灶上温着的汤羹。
嬴政颔首,亲自把鱼腹肉剔到墨玉的食碟里。
看着黑猫吃得头也不抬,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若当年……也有这样一个地方,能听听旁人如何看秦政,如何看朕……”
话没说完,自己先摇了摇头。
哑巴老叟听不见,只安静地盛好粥,退到一旁。
嬴政慢慢用完晚膳,洗漱,回到寝殿。
躺下时,窗外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山下县城的。
二更天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论坛里那些文字:饥荒、打瞌睡的老臣、被兄弟夺宠的王子、优柔寡断的太子……还有“鹄羽”那段关于秦制的犀利剖析。
最后定格在私信里,“檐下雀”那句“与民共死的担当”。
许久,黑暗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是均匀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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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
光幕依旧亮着。
在嬴政退出后,论坛依然活跃。
那个关于秦制的帖子下面,又多了一条来自“鹄羽”的发言,这次是私信般的低语,未被其他人看到:
【鹄羽】:青耕先生……您究竟是谁?对秦政得失,竟有如此切肤之痛、又如此冷静克制的见解。真乃……奇人。
光幕莹莹,映照着空无一人的书房。
窗外,骊山沉睡在秋夜里。
而无数时空之外,一些人的命运,或许已经因为今天收到的某条回复,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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