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分钟前,主展厅控制台区域。
乐岩寺信堪堪躲过伏黑晴的一击,在手下的掩护下遁入之前布置的主展厅的监视间。
他的脸色在监控屏幕的冷光下显得格外阴沉。他手中的通讯器不断传来坏消息——三个关键的咒力中继点相继失联,放置在横滨官方和□□中的棋子也全部石沉大海。
“废物……一群废物!”他枯瘦的手指捏得发白,“加茂那边呢?花御拔除了没有?”
“已、已经确认拔除,宗介大人正在要求横滨方面给予更大权限……”身旁的随从战战兢兢地汇报。
“权限?”乐岩寺信冷笑,“那群猴子到现在还在跟我们玩心眼!他们根本不明白,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他望向主屏幕,上面显示着中央广场的战斗画面——中原中也依旧在和漏瑚周旋,真人被太宰治牵制,新加入的白虎少年和那个女孩正在围攻漏瑚。战局看似胶着,但乐岩寺信敏锐地察觉到,横滨方在有意控制节奏。
“他们在拖时间……”乐岩寺信眯起眼睛,“难道说……”
话音未落,监控间的门无声地滑开了。
没有警报,没有破门声,就像那扇门原本就是开着的。
两个身影站在门口。
为首者身着墨黑和服,纯白面纱在咒力余波中微微拂动,翡翠色的眼眸透过纱幔,冰冷地锁定了乐岩寺信。他身侧,一个只到他腰际的黑发孩童仰着脸,四只猩红的眼瞳眨了眨,脸上挂着一种刻意模仿的、怯生生的表情。
“伏黑惠——”乐岩寺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果然拦不住你。”
“乐岩寺信。”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如同在念一个死人的名字,“你们的账,该清了。”
“清账?哈哈!”乐岩寺信狞笑着举起手中仍在渗出黑泪的陶偶咒灵,“你以为你能赢得了总监部的布置?‘溯回’已经记录了这里所有人的肮脏!包括你——叛徒!”
他催动咒力,陶偶剧烈震动,无形的波纹再次扩散!
然而这一次,波纹在触及伏黑惠身前数米时,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骤然溃散。
“什么?!”乐岩寺信瞳孔收缩。
伏黑惠脚下的影子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漆黑的影潮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流转着幽光的咒文在沉浮。那是他提前布置的影子结界——专门针对精神干涉类术式的防御。
“你的把戏,一次就够了。”伏黑惠向前踏出一步。
乐岩寺信身边的四名护卫立刻结印扑上!他们都是总监部精心培养的一级术师,咒术配合娴熟,瞬间形成了包围网——两人主攻,一人束缚,一人远程干扰。
但他们的动作,在下一秒钟定格了。
不是被定身,而是被困住了。
从他们自己的影子里,漆黑的影刺悄无声息地探出,精准地刺穿了他们的脚踝、手腕、肩膀!不是要害,却完美地封锁了所有发力点和结印的可能!影刺上缠绕着细密的咒文,如同锁链般禁锢着他们的咒力流动!
“呃啊——!”
惨叫声中,四名护卫如同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动弹不得。
乐岩寺信脸色大变,立刻就要发动保命咒具遁走。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却带着诡异兴奋的声音响起:
“爸爸,我来帮你!”
伏黑晴小小的身体如同融入水中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乐岩寺信身后!脚下的影子化作数道锐利的尖刺,从各个角度刺向乐岩寺信的要害!
乐岩寺信毕竟是老牌高层,战斗经验丰富。他猛地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的短杖,杖头炸开一团污浊的咒力漩涡,竟是将晴的影子攻击尽数吸收、搅碎!
“咒胎崽子,也敢放肆!”乐岩寺信怒喝,短杖指向晴,一道扭曲的、仿佛能腐蚀灵魂的黑色光束激射而出!
伏黑晴的四只红瞳骤然收缩——他躲不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漆黑的影墙在他身前竖起。黑光击中影墙,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却未能穿透。
伏黑惠站在晴侧前方,维持着结印的手势。他看了伏黑晴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本能的维护。
“退后。”伏黑惠只说了一句,便转向乐岩寺信。
接下来的战斗,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刑。
乐岩寺信很强,他的咒术阴毒刁钻,手中的咒具也皆是精品。但在伏黑惠面前,这些全都失效了。
伏黑惠的影法术太过全面——可攻可守,可近可远,可单体可范围,更可怕的是那种如臂使指的精密度。乐岩寺信的每一次攻击都被影墙格挡或偏移,每一次试图拉开距离都会被影触手纠缠,每一次想动用大型术式都会被玉犬式神打断。
而伏黑晴,则像一条真正的毒蛇,游走在战场边缘。每当乐岩寺信露出破绽,他的影子就会从最刁钻的角度刺出,不求致命,只为干扰、消耗、制造疼痛。
爸爸是我的。能伤害爸爸的,只有我。
能决定爸爸命运的,也只有我。
这个念头在伏黑晴心中疯狂滋长。他看着父亲战斗的背影,看着那个老头在父亲手下狼狈不堪的样子,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充斥胸腔。
看,爸爸在战斗,爸爸在清理害虫,而我在帮爸爸——我们在一起,我们是最默契的!
“噗嗤——!”
终于,在惠用“鵺”的雷光麻痹乐岩寺信动作的瞬间,伏黑晴的影子尖刺抓住了机会,从地面刺出,贯穿了乐岩寺信的右胸!
几乎同时,伏黑惠的影刃划过乐岩寺信的咽喉。
鲜血喷溅。
乐岩寺信瞪大眼睛,手中的陶偶咒灵“溯回”脱手坠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血沫。最终,他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重重倒地。
陶偶在地上滚了几圈,表面的黑色泪滴突然全部蒸发,化作一缕黑烟,以惊人的速度朝天花板的一个通风口钻去!
伏黑惠眼神一凛,影触手疾射而出,却抓了个空。那咒灵似乎具备某种空间逃遁的特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让它跑了……”伏黑惠皱眉。
“爸爸好厉害!”伏黑晴小跑过来,仰起脸,四只红瞳里满是崇拜的光芒,“那个坏老头终于死掉了!”
伏黑惠低头看着伏黑晴。孩子脸上还沾着几点溅上的血,却努力做出天真无邪的表情。这种刻意的表演,破绽百出,伏黑惠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但他沉默了几秒,还是伸出手,用袖子擦掉了伏黑晴脸上的血点。
动作很轻,很生疏。
伏黑晴愣住了。
“走吧。”伏黑惠收回手,转身朝主展厅外走去,“中央广场那边需要支援。”
伏黑晴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身后,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是温热的。爸爸的手……碰到了他的脸……
心中某种扭曲的渴望在疯狂尖叫,但他强行压了下去。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说了,要忍耐,要表演,要像个“知错想改的好孩子”。
“爸爸……”伏黑晴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练习过的哽咽,“对不起……之前在巷子里……我吃了那个人……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爸爸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走在前面的伏黑惠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面纱下的嘴唇抿紧。
半晌,才传来一声极轻的:
“……嗯。”
只有一个音节,却让伏黑晴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父亲身后,四只红瞳在阴影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有回应了!爸爸回应他了!虽然很冷淡,虽然可能只是敷衍——但这是进步!巨大的进步!
而走在前面的伏黑惠,心中却是一片沉重的疲惫。
他知道晴在演戏,知道那些道歉虚情假意。但……就像当年对甚尔一样,就像后来对宿傩一样,他总是一次次对“可能性”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明知可能被背叛,明知会受伤,却还是无法彻底斩断那该死的、名为责任的羁绊。
也许……他真的,总是学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