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眼眶发热,身体也在颤抖。惊吓过后,被压制住的恐惧在慢慢往上涌。
尽管他已经看过一些书,也听了一些讲座,然而真实的场面就发生在眼前,冲击力依然远超想象。上一次时屿在琴房失控,也没像今天这样歇斯底里。
“时屿,你的药放在哪里了?”苏阳问道。直觉告诉他,这里应该存放着应急药物。
时屿急促地呼吸着,用手指向书柜。苏阳马上跑过去翻柜子,在抽屉里找到了劳拉西泮片。他打开盒子,里面夹着处方笺。
苏阳保持镇定,快速又仔细阅读了用法用量。他取出药片,塞到时屿的嘴里,给他喂了两口水。
时屿靠在沙发上,又抓起苏阳的手,不停地亲吻掌心。过一会儿,呼吸开始平稳,时屿慢慢睁开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时屿一直在道歉,苏阳听着很难受。
“没关系,时屿,你做得很好。没关系...”苏阳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失控的心跳,不停地安抚他,同时也安抚了自己。
他们昨晚刚刚互表心意,这还没过12个小时,心仪对象就干出令人下头的事情了。要是换做别人,估计早都吓得能跑多远是多远了,管他是什么级别的帅哥呢,保命要紧啊。
但是苏阳没有跑。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把患者独自留下。
药效伴随着副作用缓缓袭来,时屿慢慢地睡着了。苏阳亲吻他的脸颊,小心地抽出手。
五线谱本被时屿摔在地上,纸页一张张散开。苏阳把它们都捡起来,整齐地收拾在一起。他把音响摆回去,看到桌子上放着食堂的打包袋子,那是时屿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买的早餐。
音响里的音乐还在继续。乐队过后,钢琴响起,抒情悲壮的旋律像是挣扎的独白。苏阳听过这首曲子,好像是勃拉姆斯的钢琴协奏曲。他点开时屿的手机,没有输密码进去,只是看了看曲名叫什么。
【Brahms,Piano Concerto No.1 in D Minor,Wan Shi...】
勃拉姆斯D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由Wan Shi与乐队演奏。苏阳查了一下艺术家的名字,中文名叫做时婉。
根据网上的介绍,时婉在二十年多前拿过一项国际大奖,是首位获此殊荣的亚洲钢琴家。她带着荣誉进入顶尖音乐学院任教,后又出国深造,举办了多场高质量演出,也出版了一些专辑,现在播放的就是她在这段时间录制的唱片。
从履历上看,她前途一片光明,然而在这张专辑之后,就好像销声匿迹了。
网上关于她的照片很少,偶有很多年前的旧照。她气质出众,美貌惊人,苏阳看着那没有滤镜的照片,心里不由得发出感叹。
他上一次如此赞叹一个人的外表,还是第一次看见时屿的时候。这么一看,时屿的眉眼轮廓,以及演奏时的神态,都与这位叫时婉的艺术家极为相似。
在时屿的简介里,提到过他出生于音乐世家,自幼随母亲学习钢琴。时屿今年19岁,时婉出国深造也差不多是19年前。假设他们是母子或姐弟,那么时婉刚出国没多久,时屿就出生了。从此,时屿就在家庭的耳濡目染中,被引入音乐的道路。
【我很羡慕那些被称为天才的人。】
时屿睡得很沉,像个年幼的孩子一样。他手放在两边,长长的手指已不可逆地变形。苏阳给他盖上衣服,把冰凉的两只手轻轻塞进衣料里。
————————
时屿醒来时,太阳已经晒进窗帘缝隙。他感觉头晕恶心,低声呻吟着,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有些反胃,踉跄着去桌边喝水,忽然看到桌子上的礼品盒子,水杯哐当掉在地上。
那是他送给苏阳的手套礼物。典雅的盒子被摆在桌子中间,像无声的证供。
时屿急忙看手表,已经下午1点多了。他慌慌张张地找到手机,却发现没电了。他打开柜子找充电器,急得满头大汗。他又翻起角落里的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扔得乱七八糟。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插进孔里的声音。时屿蓦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怔怔地看向琴房门。
门轴转动,戴着鸭舌帽的人走了进来。他一边说着外面好冷,一边脱帽子。他冲时屿灿烂地微笑,仿佛一束阳光劈开压抑闭塞的房间。
“时屿,你醒啦?什么时候醒的?”
时屿冲过去,用尽全力仅仅抱住苏阳。苏阳举着手上的袋子:“我买了午饭,一起吃吧。我给你剥虾。”
“你去哪了。”
“我去做实验了呀,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吗?我说中午就回来,你看,我说话算话吧。”
“我手机没电了,没电了...”
时屿的身体在发抖,说话的声音近似哽咽。苏阳笑着,拍了拍他的背,说自己喘不过来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