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练琴。”
短短几个字,让苏阳心里倏地一酸。许多学乐器的孩子可能从三、四岁就要开始在家练琴,别人家孩子在外面玩,他们要在家里反复枯燥地练习。如果像时屿这样选择走专业道路,那更是要废寝忘食地拼命去练。
苏阳自己也曾被“天赋”这个词捆绑过一阵,深知那种别人在外奔跑嬉戏,自己却对着镜子一遍遍重复的滋味。
时屿直直地看着那里的灯光,眼神就好像幼儿园小朋友看到橱窗后面的玩具。苏阳突然想起来,之前听舞社社员提到过,那个游乐场开到晚上,夜场票还比白天便宜一半。
“时屿,你想坐摩天轮吗?那我们现在就去吧!”苏阳提议道。
时屿转过头看苏阳,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苏阳咧嘴一笑,搭上时屿的肩:“你这会儿不是还晕车不舒服吗,正好去玩一会儿,放松一下。”
“学长,那学校里的事情......”
“别担心,都来得及。你导航一下,我们看看怎么过去。”
时屿默默点头,脸上的犹豫变成了期待。他搜了一下距离,走过去大概一公里,也不算远。
两人跟着地图导航,沿着马路走到一条小道上,又穿过小道,来到一个路灯明亮的地方。那里有家大型度假酒店,而那游乐场正是酒店的一部分,非入住客人需要正价购买游乐场门票。
来的路上有点荒凉,然而酒店跟前倒是挺热闹。门口停着很多辆车子,喷泉景观周围围着聊天的人群。小朋友跑来跑去,家长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着。
这犄角旮旯也有这么多人跑来度假,网络宣传的力量果真是强大。
“时屿,你看看门票有没有团购。”苏阳说道。
“门票我已经买好了。”
“买好了?什么时候?在哪儿买的?”
“刚才导航的时候,地图上就能点击购买。”
他把手机拿到苏阳跟前,苏阳一看,那地图APP里能买门票,还有游玩说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时屿已经收藏了几个五星攻略,还给人家点赞了。
时屿之前连注册个打车软件都费劲,这会儿已经学会灵活使用地图应用了。虽然目的地输错过,但这学习速度和举一反三的能力,确实惊人。
“门票多少钱?对了,还有一会儿回去要打车。你回头算好了告诉我啊,我A给你。”
时屿抿了抿嘴,没有回应。
他们跟着指示牌,走到酒店后方区域,终于看到了游乐场。作为酒店配套设施,那里其实也不算大,但是布置得很漂亮,又加入了秋冬季节的元素,让人眼前一亮。
苏阳也是很久没来这种游乐场了。医学院的课业大概是全校最繁重的,有闲暇时间他就去跳舞锻炼身体,然后就是在宿舍打游戏。而且这破地方交通也不方便,上哪都费劲,更没有出去玩的欲望了。
要不是时屿今天输错了地址,苏阳可能直到离开这个校区,都不会跑到这个度假区来。
“时屿,你想先玩什么?”苏阳问道。既然这是时屿第一次来游乐场,苏阳把决定权都交给了他。
时屿抬头望向摩天轮,苏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拉起时屿的袖子,往摩天轮那边快速移动,脚下还习惯性地踩起律动。
“欢迎光临!请在线内排队!”摩天轮入口的工作人员笑容可掬。
秋末冬的晚风吹进领口,苏阳不由得缩起了脖子。时屿见状,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苏阳。
“学长,穿我的衣服吧。草屑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时屿的外套下面是一件长袖卫衣,看起来也不怎么暖和。苏阳摇摇头:“不用了,我里面还有衣服。倒是你,穿了这么点,还把外套脱下来,多冷啊。”
时屿说了句“我不冷”,硬是把衣服套在了苏阳身上,还仔细地帮他系上了最上面的扣子。动作间,两人距离忽然拉近,苏阳的额头不小心撞到了时屿的下巴。
“啊,对不起,疼不疼?”苏阳揉了揉被他撞到的下巴。时屿笑着摇摇头。
话说回来,这已经是时屿给他的第三件衣服了。第一次是在舞社门口,第二次是在宿舍。
苏阳这才想起来,那两件衣服还在干洗店。他曾几次提醒自己去取,然而每次都被其他事情打断就忘了,然后一直拖到现在。拖着拖着,这会儿身上又多了件衣服。
苏阳说抱歉地说:“时屿,我这记性,唉。明天我一定把你衣服都还给你。”
时屿满不在意:“没关系,你留着也行的。”
苏阳摇头:“那怎么能行呢,是你的东西啊。再说了,我留你的衣服干嘛,也不合身啊。”
时屿听闻,嘴边淡淡的笑容突然凝固,眼神中浮上失望的意味。苏阳被他的表情变化弄得一怔,马上头脑风暴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各位游客,请从这边进!”工作人员的话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尴尬。
苏阳回过神:“哦!时屿,门开了,我们上去吧。”
时屿像个机器人一样走在苏阳身后。
摩天轮没有完全停止,苏阳快步踏进圆圆的舱内。时屿弯着腰,也跟着走进去,头顶轻轻蹭在门框上。
摩天轮稍稍加速,座舱缓缓升高,度假区的夜景像铺开的地毯一样展现在眼前。
时屿一言不发地望着门外,眼镜里映着点点灯光。苏阳觉得氛围有些凝重,于是随便找了个话题:“坐上摩天轮,我想起湘琴和直树了。”
时屿转过头看向苏阳:“什么树?”
苏阳一看自己的话题起到了转移注意力的作用,于是马上继续道:“湘琴和直树,就是《恶作剧之吻》里的。你看过吗?”
时屿摇了摇头:“那是电影吗?是什么样的故事?”
苏阳介绍道:“有电影、有电视剧、有动漫,拍过很多版。故事么,额...有点记不得了,大概是关于恋爱的吧。不过,我记得台版的第二部里,直树做了医生,超帅!”
苏阳越说越起劲,比划起来:“有一集,湘琴和直树也是坐在摩天轮里,好像是过生日。他们一起吃蛋糕,边吃边擦脸上。啧,说的我都饿了。”
时屿静静地听着,注视着苏阳那兴高采烈的样子。等苏阳讲完了,时屿垂下带着笑意的眼睛:“《恶作剧之吻》我没有看过,不过我看过《白日焰火》,里面的两个主人公也坐了摩天轮。”
苏阳好奇:“是吗?他们也在摩天轮里吃蛋糕吗?”
时屿面不改色:“他们在摩天轮里做//爱。”
“咳!咳咳咳......”未曾想到的答案让苏阳猝不及防地咳了起来。这俩字从时屿的口中说出来,与他平日里禁欲系的形象实在是出入太大。
苏阳拍了拍胸口,平复心情:“摩天轮里,那、那什么...”他突然一本正经道,“这可不提倡啊!摩天轮都是透明门,被人看到了怎么办,这一点都不浪漫。而且很危险啊,这里面不能乱动的,你看!”苏阳指了指门上贴着的安全须知。
他嘴上义正言辞,然而心中却想象起了那场景。他眼神不自觉地飘忽,偷偷琢磨着回去找来那电影看看。
时屿看着苏阳发红的脸,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那学长认为,在哪里做//爱,才算浪漫?”
再次听到这个词,苏阳心里还是小震了一下。他擦了一下鼻尖,掩饰内心的紧张:“反正、反正肯定不是在摩天轮里!这里有什么好的?座椅这么硬,一点都不暖和,空间也很小。”
时屿靠得更近了些。他把声音压得更低,诱哄般的语气说道:“所以,学长喜欢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