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听到一阵哭泣声,秦时念才恍然醒了醒,是他的母亲在哭,父亲正在旁边安慰着。
“时念,再吃一点,晚上要守夜,吃这么少,身体会吃不消”,秦卫一边拍着妻子安慰,一边看着儿子,皱着眉劝了劝。
“你哥已经不在了,你再出点什么事,你让我怎么活?”于嘉迎瞪着秦时念,又气又心疼,“你想着小奚,怎么不想想你爸你妈?”
“我们就还有你这一个孩子,你作践身体,跟作践你爸你妈有什么两样!”
“妈,我没有作践身体。”
“不好好吃饭,这不是作践,什么是作践?”
见母亲又要哭,秦时念只好把放下的碗筷,再次端起。
吃完饭,于嘉迎又对秦时念嘱咐了好一阵,才和秦卫离开医院,还有小半个月,便是高考,她抽不到什么时间,能来照看奚荷。
夜幕降临,窗帘被拉上,病房里再次变得安静,只开了昏黄的夜灯,秦时念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借着那柔和的灯光,望着病床上的女子。
他希望她醒来,又怕她醒来,她见到他,还会躲得那样厉害吗?
她知道孩子没了,会不会很伤心,会怨他,恨他吗?
病房的安静,被一阵轻颤的“嘤咛”声打破,是病床上的女子发出来的,秦时念立刻从椅子上起身,观察她的状况。
还没有清醒,眼睛闭着,但眉间痛苦地蹙起,口中不断传出喃喃嘤咛之语,秦时念贴近去听,片刻,他反应过来,是她的身上太疼,下意识发出的痛吟声。
心口涩然,生理上的疼痛,无法转移到他的身上,他没办法替她承受,秦时念只能难过地望着病床上的人,不敢再轻易碰她。
“荷儿,你哪里痛?”
明知她还昏睡着,无法回答他,秦时念还是忍不住问出声,耳际传来的痛吟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做什么,才能让她不痛。
不知所措了一会儿,秦时念慢慢动作起来,他躺到奚荷身旁,轻轻拍着,贴在她耳边哄慰她。
两天了,奚荷还没有醒,不用护理阿姨来替他守夜,秦时念坚持自己陪着。
他盼着她,又怕她醒。
夜色渐沉,隔着窗帘,看不见外面慢慢隐去的月色,只能看见病床前,那昏黄的灯光下,一只纤柔的手,正轻轻摸向秦时念的脸颊。
“思和……”,奚荷朦胧着双眼,试探地叫着睡在身旁的人,但没有发出声音,她怕吵醒他。
感受到了脸颊上的柔软触碰,秦时念很快睁开眼睛,对上她的视线,他下意识唤她,“荷儿……”
刚唤出口,秦时念立刻清醒过来,说好要守着她,他居然睡着了。
“对不起,荷儿”,秦时念很快从病床上起来,摸了摸她的额间,观察她有没有哪里不对,一边问她,“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哪里疼?”
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五点十分。
奚荷看着眼前醒过来的人,一阵恍惚,昏黄灯光下的容颜,熟悉又陌生,这次,她唤出声来,“思和……是你吗?”
秦时念怔了怔,立即温柔地看向奚荷,回答她,“是我,荷儿”,他伸手摸上她的脸颊,忍不住疼惜,“身上还疼吗?”
得到答案,奚荷却觉得心里还是很慌,身上也疼,手臂,小腿,肩背,全身好像都很痛,特别是腹部,一直有一股坠痛感,痛得她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但是,她好想和他说说话。
“疼的”,奚荷从被中伸出手,拉住他的手,一起缓缓移到她的腹部那里,“全身都很疼,但是,肚子这里,好像特别疼……”
话并没有说完,零星的片段突然闪过脑海,消失的记忆一点一点回笼,她想起来,是瑞瑞约她吃饭,然后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霎时,搭在他手背上的手,一动也动不了,她颤颤地看向病床前,俯在她上方的男人,那双幽静温柔的眼睛,与秦思和,是没有半分相像的!
“念……”,奚荷张了张口,却不敢叫出声,叫出来了,她要怎么办?
“对不起,荷儿……”,手隔着被子放在她的腹部上,一股绝望的无力感从心底升起,她的疼痛,都是他造成的!
“对不起……荷儿……”
有温热要从眼中流出,秦时念慢慢俯下身,埋在奚荷的颈侧,不停地向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