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选出来的继承人,在金息人看来才足够可靠。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活下来,除了说明他们的英勇与能力,更是他们冥冥中得到了天神庇护的证据。
在江予看来,这跟养蛊没什么区别。
“那个忽里塔尔就是这次忽里族选出来的人之一,今年才十六岁。在他这次出发前,忽里族中分外看好他成为下一届的部族领袖。”换句话讲,忽里族最有希望的继承人之一,就这么稀里糊涂得在江予的谋划里让人给一刀劈了。耿元青一口饮尽杯中的茶,忽地发出一声感叹,“要真任由那小子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些年,怕是未来我大启在西北边境有多一个心腹大患。”
长呼一口气,耿元青反应过来自己没听到江予的回应,偏头过去,只见人正盯着杯中上浮下沉的茶叶发呆。不满地捣了一下江予的胳膊,见人终于愿意回神看他一眼,耿元青难得瞪大了眼睛,“你到底听我说话没有?”
“听见了,”江予神色未动,“那第二个消息呢?”
这人怎么连立功了都不兴奋啊?
面对江予那张脸上的淡然,耿元青甚至都有些哑然。怔愣一瞬,只得又说出另一则消息,“张旭在斥候营那边刚传来信,金息人在合城外的粮草似乎还出了些问题。两件事情加在一起,据说忽里鲁特今日在军中大发雷霆,借着整治言论的由头好好得将军中整治了一番。要我说,他这火固然跟那些涉及王廷的传言脱不了干系,但未必就没有粮草和忽里塔尔的原因。”
“你怎么好像并不惊讶?”看着江予依旧没什么反应,耿元青霍地反应过来,“不会又跟你有关系吧?!”
对上耿元青打量的眼神,江予这次颇为坦荡地点点头。
“什么时候干的?”耿元青兴奋地一拍江予的肩膀,“干得漂亮啊!”要知道,自古以来将士征战在外最怕的便是粮草问题。最基本的保障跟不上,再稳定的军心也都是虚言。
“直接杀进敌方军营的机会不可多得,昨天那出戏是占了天时地利人和。”江予话语不急不缓,却透露着几分不可忽略的自信,“既然我们好不容易进去了,那就总该趁着这机会也做些别的事情。”
万一这装神弄鬼吓不到金息人呢?兵马劳顿一趟,总该给人搞点实质性的破坏。
所以昨夜除了在金息营地厮杀之外,江予还抽空跟秦恪予和萧平三人去了趟后方的粮草存放地。趁着一片混乱间,用忽里鲁特的一部分粮草送了他一场红红火火的见面礼。
而这个安排,除了秦恪予和萧平,合城营中同样无人知晓。
“你怎么没趁乱给他都烧了?”
看着耿元青兴奋地凑过来建议,江予失笑道,“忽里鲁特能这次在合城领兵,总也不是个傻的。先不说他的粮草并没有都放在营地,就算都放在那,咱们也不能全给他烧了。否则的话,咱们演的这出天神的戏码,天一亮就能被他解释成大启人捣鬼作乱。而全被烧掉的粮草,就是最好的证据。”
见耿元青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头,江予无奈摇头,思绪倒回方才耿元青说过的话上——金息军中的非议直直导向了王廷而非现下身为敌手的大启。这个意料之外的结果实在是有些耐人寻味。江予端坐在一旁,旋即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敲打打。
——是金息的内部争斗有人觊觎呼延的王廷?还是有其他的势力插手?南疆?或是季渊?但如今大启在另两线尚能稳住局势,他们真的会插手金息战场上的动静吗?又或是——京城?
江予抬头微眯着眼睛,毕竟此事最终获益的一方是合城一线,未尝就不是自己人在他的行动上又添了一把火。毕竟这种带点损的招数,还真有点京城那几号人物的作风。
而若真是京城众人,他们又是如何实施的?又是谁在背后主导?对方是敌是友?
“行了!那么多弯弯绕绕,知道对咱们没坏处就得了。”江予猛地回过神,就见耿元青已经在他面前站定,“这次辛苦了,给你半日休沐,好好休息休息。”
“啊?”江予微愣,不知道自己怎得就突然得了半日空闲。
“你不是有个友人在城中吗?趁此机会正好可以去见见。”
“她?”这下轮到江予忽地失语,“估计是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