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也知道,巧笑嫣语间乐游春的诗酒风月,刀口剑端的远行走马,还有数不清的金银流水。这枚小小玉牌后所代表的财富,是否富可敌国或许商议,但必已不逊万贯赀财。更不要提那些不能以金钱轻易衡量的资源——若想在京城中找人,官方府衙远不及这些产业中的消息来源有效率。毕竟官府可用的人手就那么多,而镖局和楚馆的人若是想,整个京城的上下九流都能为他们所用。
略带夸张地说,华素舒给了他一把打开民间金库的钥匙。
“母后从一开始就将这些事全都交给了我,哥哥虽然知道,但从未牵涉其中,”想到自家那个总怕自己吃亏的哥哥,华素舒牵起嘴角,“他觉得这都是我应得的。所以所有有可能会损害我利益的事,他都不会跟我开口。”
“但此次发军声势浩大,对后备的钱粮补给必将是个不小的考验。”
“我知晓哥哥和你或许有办法补足国库,但这场仗会持续多久,我们谁都没把握。届时我人在外,行事终有诸多不便。我已与母后商议过,情况有变时,我门下商行或可派上用场。”
华素舒看向一旁的白青,“今日白姐姐算是见证。从大军出征起,商行将竭尽所能。战火一日不息,此言终日为约。”
“你们也同意?”那块玉牌被轻轻地放在桌子上,晏常衡侧目看向着白青。
白青的脸色毫无惊诧或是不满,一张风华绝代的脸上此刻却显出几分坚毅,“跟着东家做事的人,自然是听东家的。不管小主子想做什么,我等商行所属,皆为马前卒。”
“想来晏公子应该还有话要与小主子说,蓉娘去外间等候,”未能当即从晏常衡身上得到清晰地表态确实让白青暗自吃惊,毕竟在她看来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对晏常衡及华启明,或者说朝廷,百利而无一害。眼神极快地在二人间转换,常年在人前察言观色的经验告诉白青现在她应该立刻起身给两人留下单独谈话的空间。
一缕天光融入黑夜与漫漫长夜交错,几声雁鸣自远方而起,偌大的前厅就剩下两个人。晏常衡起身打量一下天色,留给他们二人谈话的时间只余片刻。回身凝视华素舒片刻,终是轻叹一口气,走过去蹲在华素舒身前,微扬头,两目相对。
眼意心期,一切尽在不言中。
或许是因为小姑娘脸上的滟滟微笑,或许是眼神交汇间所明晰的信任与嘱托,又或者只是因为眼前的人是华素舒。晏常衡起身时,不由自主地倾身将人拥入怀中。然而触之及分,徒留耳边低语犹在,“别担心,我们都在。”
门外隐约传来交流与脚步声,转眼就听到俞沉在门外轻声呼唤。浅浅应和一声,晏常衡也从袖中拿出一物递给华素舒——一个针脚尚有些歪扭的平安包。他本想今日下朝后再回府改进一下,却觉得之后不会再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
“常衡哥哥亲手缝的?”华素舒将平安包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研究。
眼下淡淡的青黑昭示着昨夜晏常衡挑灯夜战的刻苦——这还是在他选了一个最简单的图案的情况下。为了能赶在华素舒出发前将平安包绣出来,从未碰过针线的晏常衡很有自知之明。
“别人有的,我们阿舒自然也要有,”晏常衡话语间透露出些许惋惜之意,“就是技艺不精,阿舒别介意。”
“不会,”华素舒扬起脸,极为认真地摇摇头,将平安包握在手里朝晏常衡晃晃,当着他的面将东西收进衣袖,“我一定时时刻刻都带着它。”
“好,”晏常衡绽放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揉揉小姑娘还未加珠饰的秀发,拎过一旁的披风替人搭上。外面夜色渐淡,好不容易抽出来的时间宣告结束。
将人送出门又看着马车走远,才在俞沉小声且细密的碎碎念中回到前厅快速整理一二。
俞沉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快速汇报完一早收回的各路消息,忽地冒出一句感慨,“之前制灯现在绣平安包,为了定安公主,公子可真是什么都做了。”
“我该谢她愿意让我求个安心。”晏常衡淡淡地回应,弯腰从桌上拾起玉牌。握在掌间磋磨两下,终是塞回衣袖。衣角翩扬,抬步迈出前厅。
自始至终,晏常衡都将那枚玉牌放在华素舒挪手就能拿到的地方。然而直到华素舒起身离开,那枚玉牌依旧留在原地,一动未动。
她意已决,落子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