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场上的剑光交错也告一段落。映入眼帘的,是江予的剑架在其中一人的脖颈之上以及格外紧绷的七个人——他的剑在指向方其。
这场比试的胜负,已然明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江予蓦然一笑,率先撤回自己横在方其肩上的剑,朝着其他几人颔首致意,“几位,辛苦。”
“承让。”萧平八人连忙回礼。江予在这场比试中展现出的能力,已是让他们心服口服。几人之间甚至在偷偷地对眼神,打算待元帅走后要去再向江予请教一番。
江予端的一派淡然之姿。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面上虽是不显,但实际胳膊和腿上的肌肉已是有些微微颤抖,那是即将完全力竭前的信号。为了确认自己的发现到底是对手的破绽还是放出来的诱饵,他已经将出剑速度提升到了自己能达到的极致。
若这场比试继续下去,胜负难料。
比试结束,林霜风大跨几步迈上练武台。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几圈,终是停在了江予身上,“难怪温屿敢举荐你。”
“多谢元帅夸赞!”江予将剑挽向身后,抱拳以示感谢。他低着头,难掩脸上的笑意。林霜风这么说已是等同于允诺,他也终于迈出了这条路上的第一步。
“你们几个,输得不亏,”林霜风又转向萧平几人。
萧平几人在台上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在台下看得分明。这个自称江予的年轻人,剑用得很熟练,但却不是他使得最得心应手的兵器。作为一名通晓各式武器的老将,从江予的招式里,林霜风看出了许多不属于剑的影子。
只是这些不应该出现的招式,在江予挥动时却衔接得流畅有力,丝毫不显得突兀。而且,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仅靠这比武中的观察就破了对手默契的变阵。在压力下冷静,获胜后谦卑。江予在这场比试中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足以说服林霜风。
若是放在以往,突然在大战前冒出这样一个有潜力有能力的人,比起将人纳入麾下,林霜风更可能会将人的身世背景翻个底朝天——毕竟怎么看怎么像是敌国的探子。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事,正是用人之际,当即便有有识之士前来投靠。
在林霜风眼里,比起千里马寻伯乐,或许更像是狼来寻东郭先生。
这也是为什么江予一定要温屿带他来帅府。不然的话,就算他能见到人,还没等提出请求,怕是林霜枫就已经一封奏折上报了。
“你们几个去找慕言,再演示一边刚才的阵法。”林霜风对着萧平几个人吩咐。
“是。”几人朗声应下,转身便要离去。
行至练武场边缘,萧平突然回头,“小兄弟,虽然还不知道你名讳,但你出现在这里,想必是为了征战金息。你武功不错,今日我们几兄弟输得服气。待得胜归来,我们定要与你再讨教一番!”
“随时恭候。”
视线相对,几人眼中皆是欣赏。此刻的胜负在未来的生死面前,不值一提。再见面,他们便是战友。
话毕,萧平等人不再停留,快步离开。转瞬间,只剩下江予和林霜风两人。
沉默半晌,江予率先开口,“比试前元帅允诺草民,只要草民赢,就收草民做亲兵。不知这话是否还算数?”
“只想做亲兵?”出乎意料的,林霜风没有直接回答他。
“是。”
“没有官名没有品级?”
“可以。”
“按新兵的标准发放军饷?”
“好。”
“不图名不图利,你图什么?”
“为了大启,为了自己。”
林霜风问得快,江予答得更快。
“江予,你听好。”林霜风深深地看向江予。那双看过世间百态的眼睛,仿佛要看透江予心中所有的想法,亦要捕捉他神色中的任何一分变化,“本帅的手下没有逃兵,临战逃者斩是定北军的铁律。你必须清楚,一旦本帅点头,你将要面对的就会是无数次的生死考验。所以,”林霜风说得极慢,像是想要给江予充分考虑的时间,“在应允你之前,本帅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想好了吗?”
“若今生有幸入定北,江予纵百死,亦无悔!”又一次,江予的答案出现得毫不迟疑。掷地之声破开帅府中的寂静,狠绝有力如少年手中利器。
“好!”林霜风大笑着转身,大步离去,“你还有时间跟家人再过一个天灯节。七日后,定北军开拔,记得准时来报到!”
“江予谢过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