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清晨,薄雾漫过江城的码头,江风卷着微凉的意,拂动着岸边飘扬的船旗。沈砚牵着念念的小手,站在渡轮的甲板上,身后是张阿姨提着简单的行李,身前是翻涌的江水,朝着远方的海岸线漫去。
她终究还是选择离开了这座城市。这里藏着她与栀宁最炽热的过往,也留着被欺骗、被背叛的刺骨伤痛,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能勾起翻涌的情绪。不如远走,寻一处安静的地方,带着念念,也带着对栀宁的思念,重新开始。
临行前,她处理好了辰星的所有事宜——将公司托付给了多年并肩作战、值得信任的老陈,留下了完善的运营方案和发展规划,辰星的招牌,终究会在江城继续站稳脚跟。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只留下了一封简短的信,算是与这座城市的告别。
渡轮鸣响汽笛,缓缓驶离码头,江城的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抹淡影,消失在视野里。念念扒着船舷,好奇地看着江面翻起的白浪,小脸上满是雀跃,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拽了拽沈砚的衣袖:“妈妈,我们要去的地方,有好多星星对不对?那温妈妈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呀?”
沈砚的脚步顿了顿,蹲下身与女儿平视,指尖轻轻拂过她柔软的发顶,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这温柔里,终于没有了疏离与冰冷,只剩下平静与释然:“是呀,那里有好多星星,还有温暖的阳光和软软的沙滩。”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温妈妈有她自己的路要走,她要留在江城照顾外婆,还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道歉、弥补。就像有些人只能陪我们走一段路,剩下的路,要各自好好走呀。”
念念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小手攥住沈砚的手指:“可是我有点想温妈妈,她以前会给我讲睡前故事,还会陪我画画。”
“妈妈知道。”沈砚轻轻抱住女儿,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温妈妈曾经也真心对过你,这份好我们要记得。但她也做了让妈妈伤心的事,我们不能再一起生活了。以后如果想念,我们可以在心里偷偷想她,祝她平安就好。”
念念点点头,似是接受了这个答案,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那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也许不会了。”沈砚望着江天一色的尽头,语气平淡却坚定,“这里的故事结束了,我们要去写新的故事呀。”
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江面上,碎成一片金芒。栀宁,我带着念念,好好活着,你放心。
而江城的另一端,温阮站在空荡的辰星办公区,手里捏着沈砚留下的那封仅有寥寥数语的信,指尖微微颤抖。信上没有提及她,一字一句,都是对辰星的嘱托,对过往的放下,像是她从未在沈砚的生命里出现过。
她终究还是连一句正式的告别都没有得到。
自法院一别后,温阮便活在了无尽的忏悔里。她主动向警方提供了所有能证明陆知珩罪行的细节,哪怕那些细节会让她自己也身陷囹圄;她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弥补辰星因她而遭受的损失;她守在辰星,帮着老陈处理琐碎的事务,像是想用这样的方式,一点点偿还自己的过错。
闲暇时,她会去念念曾经就读的幼儿园门口徘徊,望着里面嬉戏的孩童,想起那个软糯可爱、会甜甜喊她“温妈妈”的小姑娘,泪水便会不受控制地滑落。她知道,自己不仅辜负了沈砚,也辜负了念念的信任。
老陈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温小姐,沈总走了,她不想再被过去牵绊。你也该放下,过自己的日子吧。”
温阮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江城的天空,眼底满是荒芜。她放下了吗?或许没有。但她知道,沈砚已经放下了,放下了对她的所有情绪,无论是恨,还是曾经有过的一丝心动,都随她的离开,烟消云散。
她走出辰星,走在江城的街道上,路过那个城郊的小卖部,路过她与沈砚初遇的雨夜,路过她们一起去过的咖啡馆,每一处,都是回忆,却再也没有了归处。她最终也离开了辰星,找了一份普通的工作,守着母亲,在江城安静地生活,用余生的平淡,偿还过往的错。偶尔路过玩具店,她会买下念念曾经喜欢的玩偶,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是这样,就能留住一丝与那个小姑娘相关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