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的办公区里，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李总的质疑像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随后几天，陆续有两位老客户隐晦地提起“恒通的低价竞争”，虽未明确表示要终止合作，但语气里的犹豫与试探，让沈砚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技术部和财务部反复核查了数遍，依旧没有找到报价泄露的痕迹——电脑系统安全无虞，报价流转记录清晰，除了沈砚、老陈和温阮，没有第四人接触过核心数据。

“沈总，会不会是……内部有人口头泄露？”老陈在办公室里，语气带着几分谨慎。他跟着沈砚多年，深知核心机密的重要性，也明白这种“无迹可寻”的泄露，才最让人防不胜防。

沈砚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不语。口头泄露？这意味着泄密者就在她们三人之中。老陈的忠心毋庸置疑，那剩下的……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温阮的身影。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温阮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没有理由。辰星越来越好，对她只有好处，更何况，她对自己的心意，对念念的疼爱，都真切得不像假的。

“应该不会。”沈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温阮刚入职不久，跟客户没什么直接接触，而且她的心思都在设计上，没必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老陈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眼底的担忧依旧未散。

沈砚走出办公室，想找温阮聊聊供应商对接的细节，刚走到设计室门口，就看到温阮正背对着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知道，可现在查得紧，再这样下去，会引起怀疑的……”

“……你答应我的事，必须做到，不然我不会再配合……”

沈砚的脚步顿住了，心底猛地一沉。温阮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心底最敏感的角落。她从未听过温阮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带着妥协，带着隐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温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看到站在门口的沈砚，脸色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她立刻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便匆匆挂了电话，脸上重新扬起温柔的笑意：“沈砚，你怎么来了？”

“在跟谁打电话？”沈砚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语气尽量平和，却还是难掩一丝探究。

“没什么，”温阮下意识地将手机揣进口袋，指尖微微攥紧，“就是我妈那边的护工，说她最近情绪不太好，跟她叮嘱几句。”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眼底的慌乱也被她巧妙地掩饰成了对母亲的担忧。可沈砚却莫名地想起了之前几次，温阮也是这样避开她接电话，每次问起，都说是家里的事。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寻常，可次数多了，难免让人多想。

“阿姨的病情怎么样了？”沈砚顺着她的话问道，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的脸上，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

“还那样，”温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医生说还在观察，等合适的肾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让人忍不住心疼。

沈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的疑念瞬间被愧疚取代。她怎么能怀疑温阮？她承受着母亲病重的压力，还要在公司拼命工作，已经够辛苦了。自己不仅没有体谅她，反而因为一点小事就猜忌她，实在太不应该了。

“对不起，”沈砚的语气软了下来，“是我太敏感了。阿姨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温阮抬起头，眼底带着泪光，却还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我能应付。倒是公司这边，客户的事你别太操心，我们把服务做好，客户自然不会被低价抢走。”

她的懂事与体贴，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割在沈砚的心上。沈砚走上前，轻轻抱了抱她：“有你在，真好。”

温阮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反手回抱住她，声音闷闷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砚没有察觉，温阮埋在她颈窝的脸上，神色复杂到了极点——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她刚才确实在跟陆知珩打电话，陆知珩催着她尽快拿到辰星最新的客户拓展计划，可沈砚的防备心越来越重，她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而陆知珩的威胁，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如果她不能尽快完成任务，母亲的治疗就会中断，那来之不易的肾源，也会瞬间化为泡影。

两人分开后，沈砚转身回了办公室，可心底的疑云，却再也无法彻底散去。温阮的电话，她的慌乱，她的解释，看似天衣无缝，却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拿出手机，翻出之前联系过的老同事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再次拨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