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前排三个男生的名字,随即拿起讲台上的文件夹:“我跟他们一起去,在我回来之前,谁敢在教室里说话、大吵大闹,等我回来,全部滚下去跑十圈。不想在这儿坐着,就下去跑个够。”
话音刚落,她便带着那几个男生转身走出教室,门“咔哒”一声关上,教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刚才还敢小声吐槽的几个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连翻书的动作都放得极轻。显然,周婷那句“跑十圈”的警告,彻底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夏芙依旧埋着头,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内侧的暗袋。她能感觉到,那枚小小的mp3正安静地躺在里面,像一颗微弱却滚烫的火种,在这压抑的教室里,支撑着她不至于彻底沉下去。
教室后排那几个女生也没再说话,只是偶尔用眼神交流,嘴角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好戏开场。
周婷刚走了不到五分钟,教室里就有了细碎的动静。
几个从高一就在这里读的老生,已经摸透了周婷的节奏,知道她至少要二十分钟才会回来,便开始低声说笑。其中有两个是周婷去年带过的学生,更是毫无顾忌,直接把课本摊在桌上挡着,偷偷传起了纸条,甚至有人掏出了藏在笔盒里的零食,悄悄往嘴里塞。
相比之下,像夏芙这样的新生们,依旧紧绷着神经,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霉头。
戴安安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夏芙,小声说:“这些人也太胆大了吧,就不怕被抓?”
夏芙刚要摇头,就听见后排传来一声轻笑,是那个染着浅棕发色的女生,她对着传纸条的男生扬了扬下巴:“怕什么,婷姐也就嘴上凶,真抓现行,最多罚抄课文,跑十圈的话,她才懒得盯着。”
这话一出,几个老生更是放松下来,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
夏芙却没再听下去,只是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校规册上。她隐约明白,这所学校的规则从来都是“看人下菜碟”——老生摸透了尺度,就敢肆意试探,而新生只能在高压下小心翼翼。
这种无形的层级,比一百零八条校规更让人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教室门被推开,周婷带着那几个抱着练习册的男生走了进来。她刚一进门,就听见了后排传来的细碎说笑,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周婷脸上扯出一抹冷笑,目光扫过那几个老生:“还真是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啊。”
她精准地叫出那两个传纸条男生的名字:“江妄,安肆,我带了你们这么久,开学第一天就给我下马威?滚出去,在这儿吵个够了再进来。”
被点到名的两个男生瞬间蔫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灰溜溜地拿起书,低着头快步走出教室。连带着其他几个周婷带过的老生,也立刻噤声,纷纷低下头假装看书。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戴安安又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刚才听别的同学说,之前高二9班的班主任才是真的疯,一言不合就拿戒尺抽人。还有12班的老师,喜欢直接扇巴掌,谁敢顶嘴就抽脸。”
夏芙的指尖猛地一颤,笔芯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痕。原来周婷的严厉,在这所学校里已经算是“温和”的了。
她终于明白,这所学校的高压从来不是个例,而是渗透在每个班级、每个老师骨子里的底色。一百零八条校规只是明面上的枷锁,而老师们各自的“规矩”,才是真正让人喘不过气的牢笼。
周婷示意那几个男生把新练习册发下去,又敲了敲讲台补充道:“把自己的名字写清楚,书要保护好,要是弄丢了或者弄破了,就去我办公室领《滕王阁序》《赤壁赋》各抄十遍。”
“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她扫过教室,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抄课文从来不是假话。”
这话刚落,就有老生在后排小声接话:“这话是真的,我真抄过,抄到最后六根笔都没墨了。”
旁边的人立刻点头附和:“谁不是呢!她特意挑最长的古文,字写得稍微潦草一点,就得全部重抄。我上次抄《琵琶行》,硬生生用掉了十一根笔芯。”
夏芙听着这些细碎的吐槽,把刚发到手里的练习册紧紧攥住,指尖几乎要嵌进书页里。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教室里压抑的氛围。周婷把教案合上,靠在讲台上缓缓开口:“赶紧休息吧,下节课还是我的。给我打起精神来,开学第一天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我可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她便抱着教案走出了教室。
戴安安立刻瘫在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下课了,我感觉这一节课比我之前一上午都长。”
陆淼也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轻声说:“下节课还是她的,看来今天上午别想轻松了。”
夏芙没说话,只是把练习册塞进桌肚,抬头望向窗外。阳光依旧明亮,可她却觉得这光里带着几分刺眼的温度,像极了这所学校——表面光鲜,内里却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滚烫。
她正望着楼下规整的乔木出神,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两个男生带着怨气的吐槽。是刚才被周婷赶出去的安肆和江妄,两人靠在走廊栏杆上,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飘进教室。
安肆抓着头发哀嚎:“我的妈呀,上个学期就是周婷带我们,我以为这个学期能换个老师,结果看到分班表的那一刻,我的心直接塌了。11班我恨你!”
江妄在一旁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绝望:“谁不是呢?别的班老师最多罚抄,她倒好,罚抄就算了,还盯着字的工整度,字写得稍微差一点就得重抄,我上个学期光抄《离骚》就用了半本本子。”
两人的抱怨引得走廊里几个老生一阵哄笑,连带着教室里的戴安安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不止我们怕她,老生更怕。”
夏芙却没笑,只是重新收回目光,落在桌上的练习册上。她隐约明白,这所学校里的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承受着无形的压力,老生有老生的无奈,新生有新生的恐慌,而她的这场江南机构之旅,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