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之人不该打诳语，但事急从权，司瑶光必须先让夏芳菲镇静下来。

如今已经踏入东漓海地界，万一遇上什么危险，若是这般魂不守舍的状态，失了理智，是会有性命之虞的。

她想，被浪头甩到这里的应该不只她们二人，路上若遇到其他弟子，他们身上也许带着玉牌，到时夏芳菲跟着他们，便能一道获救了。

即使真的没有玉牌，以司瑶光的本事，至少还能护住夏芳菲一段时间，只要拖得够久，仙盟总会派人来援救的。

至于她自己，只消在仙盟的人赶来之前把人安置好，寻个机会隐身离开便好。

心下有了决断，司瑶光便不再犹豫。

等夏芳菲的心情平复之后，司瑶光与她商量了一番，二人沿着东漓海岸往前走，一路寻找其他子弟的踪迹。

因为她刚上岸时并未除去乔装，用的也是许小宝的名字，所以夏芳菲仍然只当她是一个不太合群的同门，根本没怀疑她的身份。

正因此，两个年轻女弟子走到一块，自然没什么不能讲的八卦。

夏芳菲放松下来之后，更是主动聊起了关于宗门首席的传闻。

司瑶光平日里何曾听过这些，一时好奇心升起，听得津津有味。

“听说首席经常独来独往，可我看同门似乎都很喜欢他？”趁着这个机会，她问道。

“是啊，因为云师兄很厉害，不仅论修为是同辈第一，就算是长老们口中‘不务正业’的事，他也能做得极好，”夏芳菲一脸崇拜，“而且还不会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不会歧视我们外门弟子。”

司瑶光欲言又止：“可是，他会说什么‘不要打扰我’之类的话，看上去有点冷淡……”

“的确，但他对谁都这样啊。”

司瑶光回想了一下他在自己面前做乖乖徒弟的模样，内心很想说“实则不然”，但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嗨呀，你要知道，元婴以上的男修大部分都是老头子，像云师兄这样天赋异禀、相貌出众的修士，就算在咱们渊华宗也找不出几个，当然受欢迎啦。我曾远远见过卢掌门一面，也是个玉树临风的美男子，但谁敢在背地里说掌门的八卦呀。”

司瑶光点头：“这倒是。”

夏芳菲想了想，又道：“而且像卢掌门那样的人，估计也没什么八卦可说的。”

司瑶光又点了点头：“很对。”

“云师兄就不一样了，他身上传闻可多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司瑶光来精神了：“比如呢？”

“比如，有内门弟子不久前看到云师兄和一个紫衣女修在一起，还说那女修高挑貌美，如同仙子一般，将云师兄迷得神魂颠倒，甚至为了和她结为道侣，与禄长老大吵了一架……”

“……咳、咳咳。”

整个渊华宗上下就属她喜欢穿深紫色，这说的不是她还是能是谁。

肯定是去青苍阁拿药的那天，她和云昭隐被好几个弟子瞧见了，一传十十传百就成了这样。

她被一口气呛得脸红，斩钉截铁道：“不可能，绝对是谣言。”

夏芳菲颇为赞同：“就是啊，云师兄是什么样的性子，怎么会主动亲近一个女修——反正我是想象不出来。”

司瑶光：“这个不靠谱，有没有其他的？”

夏芳菲：“有很多。对了，你胆子大不大？”

司瑶光：“还行吧。”

夏芳菲：“那我跟你说一个有点诡异的……据说，云师兄身体里藏着两个灵魂，有时你能在夜晚看见一个身着黑衣的夜行客，双目通红，嘴里念叨着让人听不懂的话，那便是云师兄体内的另一个灵魂……苏醒了。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下山抓小孩吃。”

这回司瑶光直接听笑了：“抓小孩是吗？难不成他是狼妖变的？”

她自己的徒弟，什么德行她还能不清楚吗。

等等……

夜晚？听不懂的话？另一个灵魂？

司瑶光忽地想起自己临行前的那个梦。

空穴才能来风，传闻未必全不可信。究竟是巧合，还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假如那一切是真的，云昭隐擅用了巫族禁术，她又该如何对待他呢。

司瑶光眼睫颤了颤，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夏芳菲察觉到她的变化，侧过头问，“不会真的被吓到了吧？”

司瑶光回过神来：“不，不是。”

她话音落下，正想着该怎么解释，忽而听得远处一阵人声响起。

司瑶光立刻警惕起来，凝神细听。

那声音似乎来自一个男子，说的是“救救我”“来人呐”，而且一声比一声急促，带着明显的恐惧。

这种时候，能够出现在东漓海的人族，只能是和她们一样遭遇意外的修仙界弟子。

本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原则，司瑶光决定赶去查探一番。

她有些不放心夏芳菲的安危，特意嘱咐道：“我们去救人。你待会儿就跟在我身后，保护好自己，千万别轻举妄动。”

一个人认真起来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夏芳菲凝视着司瑶光的脸庞，忽然觉得她好像特别厉害，身上有某种和首席特别相像的气质。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