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季忽地打了个冷噤。
眼风往她身后一溜,登时脸色都变了,将饼子往她手里胡乱一摁,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郁芍蔫蔫地接过,背后忽地探出一只手掌,上面稳稳拖着块油纸包:也是一块饼子。
霍枭不知几时竟杵在她身后,“吃这块。”
她激灵灵打了个抖。
——这魔星还真是阴司里爬出来的,连走路都没声儿的。
她悻悻接过那油纸包,心下编排道:横竖都是麦子磨的,难不成你这饼还能金贵些?
眼瞧着那淡悠悠的目光正锁着她,没来由的,总觉得这阎王正攒着雷霆——形势不由人,只得缩着脖子啃了一嘴。
吖!
舌尖登时炸开油汪汪的咸香,肉虽掺得吝啬,但混在麦面里,却是实打实的荤腥。
女子双目迸出两簇火苗。
她恶狠狠连咬几口,腮帮子鼓鼓的,心里却骂道:好啊!竟瞒着兄弟们开小灶!
正腹诽着,冷不丁的,那厮悠悠开口了,“晌午头,不知从哪儿溜来一只野猫。”
她含着饼,茫然抬头。
“那孽障爪子不甚规矩。”
“专挑要紧处下手...”
“不仅踢翻了烧滚水的大鼎锅,还伸爪子挠了人...”
他顿了顿,忽放缓了语调:
“顺带还偷吃了——”
“它不该碰的物件。”
郁芍眨了眨眼。
这位大哥,你莫不是闲得蛋疼?这等芝麻绿豆的破事,也值当特意拎出来说与她听?
嘴上却乖觉得很,她拖长调子“啧”了一记:“将军威仪赫,岂容那等畜生撒野!”
霍枭缓缓敛目,深深看了她一眼,眸中光影一荡,竟是一副“你果然不懂”的神情。
他倏而倾身,沉沉将她笼入其中,在女子耳后三寸轻道:
“往后...”
“孤身时莫要深眠。”
热气直喷耳根,少女睫毛慌乱一颤,强撑着没往后退。
这厮定是闲出鸟来了,他管天管地,如今连她打盹都要管了?正要开口驳他,却见霍枭已直起身,大步流星走了。
*
捱了三日没痛快洗澡,此刻郁芍身上黏搭搭的,似裹了层糨子。待挨到月黑风高时,她窸窸窣窣摸下地,手里揣着块皂荚,赤着脚往帐口溜。
手刚挨到帘布,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冷冷的声音:
“做甚去?”
这一嗓子不高不低,却活似在她耳根子后头敲了记惊堂木,骇得她一颗心乱跳!
她脚跟发麻地拧过身,见那厮跟诈尸似的正正挺在暗影里,眼珠子凉浸浸地剜着她。
她干笑一声:“我饿了...去河边摸两条鱼垫垫。”
霍枭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头,这谎撒得忒没边了,谁半夜摸鱼带着皂角的?
“这荒山里的野狼,夜半最爱往水边凑。”
郁芍指尖绞着衣角边,喉头滚出点湿漉漉的哼哼:“我就是饿得心慌嘛,那饼子虚泡泡的,一点儿都不经饿...”
男人倏地捞起外袍,往肩头一拢,长腿一迈,竟起了身,一副要跟着同去的架势。
郁芍见状险些咬到舌头。
这祖宗要是跟了去,她这澡还洗不洗了?
却见那厮早收束停当,擦着她肩膀出了帐子。
“还不走?”
她只得蔫头耷脑地缀在后头,肚里早把他骂了个透。
凄冷冷月色泼下,照得山路发青,两旁树影幢幢,跟无常鬼似的蹲着,郁芍竟半点不怵,有身旁这尊煞气冲天的活钟馗镇着,她还怕个甚?
二人到了溪涧边,她扫了眼潺潺流水,肚里正酝酿着脱身的说辞,忽见前头男子停了步,河畔芦苇沙沙直响,霍枭半转肩头,月光淌过他下颌:“我去拾些柴火。”
“你......”
他顿了顿,“先去摸鱼。”
郁芍心头狂喜,面上却拧出个苦瓜相:“使不得!怎好劳动将军?合该小人去拾...”
眼角尾梢偷摸一瞥,隐约见那阎王好似摇了摇头,神色里透着股“随你折腾”的纵容。
莫是她夜黑看岔了眼?
见他走远了,少女立时猫腰摸到岩缝后,四顾无人,剥笋般褪尽累赘,月光下白光一闪,“哧溜”一声钻入水中!
溪水凉丝丝刺着皮肉,偏激出通体舒泰,连脚趾头都快活地蜷了起来!
她满身堆着皂角,正揉得起劲,忽听身后林间传来“咔嚓”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