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被军士簇拥着上了木筏,筏子荡到中流,他扭头回望,渡口那些粮车、捆成垛的辎重黑压压一片,肝肠间蓦地生出一丝没根由的虚慌。
木筏甫一抵岸,郭宵“嗖”地蹿上泥滩,腰刀铮然出匣,“顺着蹄印给老子往死里撵!”
李沐踏上岸,喉头滚过一口浊气,他攥紧了腰间佩剑,肩甲一振,迈步扎进大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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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马河上游,乱石滩后一岩隙间,霍枭正抱臂而立,冷冷望着对岸渐行渐远的大军,瞳底却是淀成死寂的静。
赵季双拳紧攥,喉头滚了又滚,带着压制不住的狂喜。
“成了!”
“那郭贼当真咬钩了!”
右首副将面上却不见半分喜色,“那厮鸟虽中计南追,但一日寻不见我军踪迹,他必生疑心!届时六万大军掉头杀回,兼北面、东面、西面三路追兵合围而困,咱们便成了瓮中之鳖,再无生路了!”
石隙间只闻河风穿穴的呜咽,霍枭身形凝若石雕,忽地抬臂直指下游那渡口所在:岸边正撇着郭宵未及转移的几十车粮秣,守卒拢共不到三千人。
“看那儿——”
赵季犹自错愕,副将却“唰”地变了脸色:“将军不可!咱们兵力虽占优,可若要全须全尾吞下那批粮草,少不得要耗上大半时辰,这节骨眼上,若轻易露了形,必惊动郭贼!届时六万大军闻讯——”
“定会掉头杀个回马枪!”
霍枭指尖捻着石子转了转,施施然截断了副将的话头,“莫躁,谁道是要劫粮了?”
两人俱是一怔。
赵季急得脱口嚷道,“不劫粮?那咱们冒死现形做甚?费了那老牛劲,好容易才隐了五千人的行迹!”
霍枭徐徐转过脸来,石罅正漏下一缕天光,正正镀在男人澹澹的眉目上,似刀凿斧劈。
“咱们不劫粮。”
“抢粮要纠缠。”
“毁粮则只需一盏茶。”
“所以咱们——”
“去烧了他们的粮。”
刹那的死寂。
副将倒抽一口凉气。
赵季眸中陡然炸开狂喜:“妙啊!一把烧光这十几车粮草,届时任他东路军南路军,皆成了涸泽之鱼!十八万的兵,却张嘴没米下锅,又能撑得了几日追击?!”
霍枭远眺天边,玄甲泛着冷铁幽光,“粮草遭焚,军心必溃,郭宵首要之务绝非回师合围,而是遣兵救粮,安抚军心。待他乱成一锅粥,咱们早遁得没影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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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日当空,骄阳似火。
押粮的偏将马老蔫正撅着腚歪在粮车阴影里,水囊晃得哗啦直响,“他娘的郭杀才!自个儿抢头功!窜得比兔子还快,留老子在这儿当骡子!”唾沫星子溅在滚烫的车辕上,“滋”一声就没了影。
三千兵早被晒蔫了秧,有个瘦小子干脆把矛杆支在粮袋上打盹,口水顺着枪直往下淌。
马老蔫狠狠踹了脚粮车:“都他娘的精神点!”
咦?这地面怎的在抖?
不!不是地动!
是山坡两侧碎石在往下滚!
马老蔫刚拔刀出鞘,抬眼望去,不禁骇疯了:那光秃秃的山岩后头,竟似地府开了闸般,霎时涌出黑压压的一大片兵马!当先那杆“霍”字旗面被谷风吹得猎猎狂响!
“敌袭——!!”
俩字刚嚎出半截,他就被亲兵扑倒在地,头顶“嗖嗖”,粮车上瞬间插满了火箭!
那打盹的瘦小子还迷糊着,喉咙口忽地多了个血窟窿,哼都没哼就歪倒在枪杆上,身下早染成了一片赤红。
“抢粮了!抢粮了!”
马老蔫刚连滚带爬地躲到粮车后,忽地醒过味来,不对啊!这伙人撑死了不过五百!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吓瘫的副官:“操!怂个鸟!起来擂鼓!咱们人多,还怕了这群厮鸟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