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五指一收,“噗叽”一声,猩红浆液自他指缝迸溅,有几滴溅到脸上,血渍将那对寒眸衬得愈发森然。
恍若黄泉归客。
不过三息,六寇尽殁。
树上俩贼人早骇得丢了魂,那麻脸喽啰眼珠子几乎瞪出眶,浑身筛个不住;另个豁嘴的双目眦裂,死死盯住那阎王手里的脏器,见它还扑通扑通搏个不休,恍惚觉着自己胸口也跟着空了一块。
“呱呱!”
幽林深处忽有振翅声起,原是宿鸟叫这腥味惊飞了。
男人将掌中心肝随手一掷,那血疙瘩“啪嗒”一声掉在泥地上,竟还兀自弹了两下。
他侧目看向树上两个活口,容色未改,但周身煞气愈发炽烈,竟似业火焚身。
“该你们了。”
男人行步沉缓,一步一印,不紧不慢朝二人逼将过去。
麻脸喽啰见那阎王先朝自己走来,□□里竟淅淅沥沥往下淌起了黄白秽物,很快便在树根处积了滩腥臊的泥泞。
霍枭走到他跟前,竟弃了匕首,铁箍般五指猛地抠进对方天灵盖,照着面门一拳砸去!
“砰!”
贼人鼻骨应声而碎,直接塌入了脑袋深处。
男人复起一拳,砸向耳门。
“砰!”
“噗嗤”一声,那喽啰颅骨竟如蛋壳般凹进去了个血窟窿。
他还不收手,一拳接一拳地往下捣,直捣得那头颅像颗烂透的瓜瓤,红白浆子一汩汩飙出,顺着指缝沥沥不绝。
郁芍腿肚子转着筋,满腹苦胆水直往喉咙上涌,竟硬生生咽了下去。她眼瞅着那阎王又故技复施,将那豁牙贼也捶杀当场。
拳风起落间,血肉迸溅,地上满是红红白白的脑浆子。
她身子晃悠悠的,恍惚间见那厮还立在血泊里,周身杀气黑沉沉地压下,似宿墨泼洒,浸染四野。
此刻她肚肠里钻出两股声气,两个小人已打翻了天——
“呆子!没见那厮拳头还滴着脑浆子?你当自己是观音座下童女,凑上去念段经,他就能立地成佛了?仔细他杀顺手了,把你那脖子也折了!”
另一小人慢悠悠接茬道:
“聪明人都知烧热灶,这荒山野岭的,离了这尊杀神,你能活几时?眼下他刚开荤,正是心魄悬荡,无所依傍之时,你赶紧凑上去,哪怕递个汗巾子,也是过命的交情!等他缓过劲儿,念你这份胆色,还不得把你当心肝儿肉疼着?”
天人交战ing。
罢罢罢!横竖都是赌,不如赌个大的!她当下把牙一咬,同手同脚便往前挪。
好容易蹭到三步内,颤巍巍伸出两爪子,待触着那血淋淋袖角时,猛地一哆嗦,最后把心一横,到底还是攥住了。
她闭眼等了三息。
咦?
竟没被甩开?
睫羽微颤,掀开一道缝,却直直撞进两泓玄冰寒潭。
*
霍枭眼前一片猩红,神思骤荡,恍惚间好似又回到八岁那年,他徒手拧断了仇家脖子。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杀人。
二十八年尸山血海,体内凶性久已沉埋,仿佛被镇于万丈冰原之下。自此俯仰人间,风月山川皆是镜花水月,再难激起心渊一丝波澜。
然方才闻得那些贼寇狂言悖语,胸中杀意骤起,竟如决堤怒潮,几欲破腔而出!
他失控了。
神思浮动间,忽觉袖口微沉,男人垂目望去,是两根白葱似的指头,正捏着他袖角。
那么细,那么脆。
似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玉兰骨朵,那花蕊沾了星点污血,倒衬出一股勾魂夺魄的艳。
恍若地狱生出的菩提花。
他循着手指往上看,那是一双湿漉漉的杏眼,里头盛着七分惶色、三分强撑的镇定。
少女嘴唇翕动半天,方挤出一句颤巍巍的话:“将军,您手脏了,前头有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