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穿耳断髓的手法!
她细一看,竟是只野兔。
她心头一乐,凑趣儿拍掌道,“黑灯瞎火的,将军竟能一击即中,真是神技啊!”
她乐不颠儿地就凑到男人跟前,一边顺着兔毛捋,心里乐滋滋忖道:住处有了,肥美烤肉有了,虽是野宿在外,不过这小日子,过得也不赖嘛!
正琢磨着,指腹忽觉刺痛,她忙不迭地缩了回手。
“哎哟!”
霍枭见状,遽而将野兔撂开,“怎的了?教它挠着了?”
按理这兔子方才就已断了气,怎会骤然伤人?
郁芍捏着指尖凑到眼前直瞅,却见半点红印子都没,皮儿也没破,偏生那股子针扎似的疼直往腕子上窜。
电光石火间,适才如厕那情形冷不丁地冒了出来——
别是棘刺扎进肉里了?
她哭丧着脸,将解手时的事儿朝他磕磕巴巴倒了出来。
霍枭听罢脸色一沉。
他扣住女子手腕,借着月光移过指缝,见那食指侧缘确有一粒朱砂痣似的红点,细看才辨出是半截木刺尖儿,已叫皮肉裹得严严实实。
郁芍见这阎王反手便掣出匕首,刀锋“锃”地一闪,骇得魂儿差点从囟门飞出去!
她连退三步,嗓子眼里挤出两声颤音:“将、将军?”
男人举刀的手悬在半道儿,古怪地挑了挑眉:“怎得?你还想留着它,等烂出脓来?”
郁芍听罢稍释悬心。
此时方觉心窝子里撞得比鼓还急,暗骂自己荒唐:蠢才!他若真起了灭口的心,又何须假兵刃之利?
霍枭微扬下颌,“手。”
郁芍瞅见那匕首寒光森森,刃上还沾着兔血,骇得又“蹬蹬”连退数步,两手摇个不迭:“使不得!使不得!”
这刀比菜刀还阔出一指头,怕是连指甲盖带着骨都得一并剁掉!何况这阎王的手只勾生死簿,让他来挑刺?可不正如教夜叉捻绣花针,只怕连筋带骨给她剜出个血窟窿来!
她见那厮一副不罢休的架势,索性将手往后腰一别,嘴里搪塞道,“寻常人挑肉刺都得找绣花针的...”
霍枭眉间蹙出道深痕,“荒郊野岭,哪来的绣花针?”
郁芍硬挤出个笑脸来,“那不挑也罢!本也不甚痛...”
“不痛?”
男人倏地逼近半步,面沉如水,寒色愈浓,“这林中毒刺,两日便可蚀入骨隙,你是想整条胳膊都溃脓长蛆?”
见他逼上前来,郁芍骇得脱口道,“到了并州,待寻了绣花针,我再挑也不迟!”
话未竟,见那厮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惊色,眸色渐次转深。
完了,露馅了...
她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
霍枭深深看向她,“并州?百里内有五城三关,你怎就笃定咱们要去并州?”
难怪她先前一点也不好奇。
此女实在是...
诡谲极了。
为其目光所慑,郁芍顿生寒意,支支吾吾地边说边退:“我、我瞎猜的...”
林间骤起鸦啼怪叫,她听见自己喉中“咕咚”一声,恍惚觉着颈侧动脉正跳在男人掌下,活像被掐了七寸的鱼。
“你自然是蒙的。”
男人不紧不慢将这话又重复了一遍,忽然反手收刀入鞘。
郁芍一口气刚松泛半分,却听那人沉声道:“过来。”
这俩字儿甩出来,竟比先头那刀片子还瘆人。
她心头不由暗骂:这阎王是魔怔了不成?旁人肉里扎了根刺,倒像掘了他家祖坟似的!
那股子窝囊气冲得她胆边生毛,竟梗着脖子又退了两步,“我、我不过去。”
声气儿颤巍巍的,可一双脚跟却似生了根,动也不动。
男人周身气息骤然转冷:“你说什么?”
语气森然,如浸寒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