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教她如何分说?难道说这是AI演算数千万棋谱后优化的最佳方式?
她含糊道:“幼时家中曾到访一位游方道士,与家父颇为投缘,临行前留下半卷棋谱,家父参悟数年,才传授于我。”
“游方道士?”
霍枭眉峰微扬,指尖倏地点向中盘那记精妙的双飞燕,“第二十二手脱先,置大场于不顾,反取边隅,此等魄力...”
他抬眸直视对方,目光如炬,“着实难得。”
郁芍被他看得发毛。
这阎罗着实难缠,老实交代定是不行的,可胡诌也得讲究个火候。对面这主儿是个相当厌世的,若编得太板正,只怕会被嫌枯索;但若吹得太玄乎,却又惹人疑心——这中间的火候拿捏,倒比走钢丝还难。
她抿嘴笑道:“那道长见我在侧观望,便点播了几着异于常理的棋路,说棋如用兵,当出奇制胜。”
“出奇制胜?”
只听“啪”的脆响,霍枭将黑子稳稳钉在收官处,“黄莺扑蝶乃《玄玄棋经》失传秘手,谢玄晚年穷尽心血复原此招,知情者不过一掌之数...”
他话音陡然转寒,“你又是师从何人?”
郁芍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正搜肠刮肚欲寻托辞时,霍枭忽地起身,缓步踏来,轩昂身形竟将满室晨光都遮了大半。
他驻足于矮榻前,巍然俯视,似垂云覆野,那股与生俱来的威压直如泰山压顶。
逼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郁芍抬眸,视线一寸寸攀上男人眉宇,这还是她头一遭这般仔细打量这活阎王。
大周未来的新帝。
本尊果如书中白纸黑字所言:赤霄出匣,人中龙凤。
算不得俊美的面容,却如青锋照夜,整张面庞似斧劈刀削,尽显峥嵘,悬胆鼻上嵌着双墨玉瞳仁,寒潭深锁,不见半丝暖意。
而今咫尺之距,四目相接,男人周身磅礴气势铺天盖地卷来,竟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霍枭略一俯身,巍峨身影顿时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你可是要辩称,诸般手段皆是那道人所授?”
语未尽,他遽然出手。
铁钳五指竟猛地扣住她下颌,指力透骨,顷刻便在肌肤上印出几道青紫印痕。
“这些话...”
“你糊弄旁人也就罢了...”
“别在我面前耍花样。”
“知道么?”
语气轻柔,却透着股毛骨悚然的冷。
郁芍骇得骨软筋麻,浑身都酥了半边,一动不敢动。她眼泪慢慢转了下来,轻轻点了点头,乖顺得像只绵羊。
“知道了。”
见这小子识时务,霍枭眉间煞气稍霁。此子虽是块璞玉,然嘴里没半句实话。
先挫其锋芒。
再与之徐徐周旋。
*
待郁芍被放回时,已是日上三竿。她浑浑噩噩走着,胸间那点魂灵儿还在油锅里煎,早被霍枭那几句诛心的话钉得半晌都没缓过来。
腿肚子更是不断转着筋。
这阎罗果真碰不得,她那些拿捏痴汉的伎俩在他身上俱是废招,本欲以奇技震他三震,哪晓得这厮油盐不进,任她刚柔之法尽施,他自岿然不动,真真气煞人也!
今后还是远着些罢。
脑中正迷糊着,忽听得校场金风劈空,她痴呆呆扭头望去,只见赤天毒日下,竟有个小将正练着武,一杆花枪舞得热风飒飒、泼水不进。
那人赤着精壮上身,古铜脊背上汗水如走盘珠,枪尖掠地,回马横扫如金刚挥杵,但见枪花一抖,三枚黄叶霍然被齐刷刷钉入拴马桩!
“崔老弟!”
远处一军汉举着湿漉漉铁勺喊道,“再不吃饭该馊了!”
崔折闻声收势,局促地擦了把汗,“就、就来!”
他一扭头,恰撞上郁芍两道明晃晃的目光,不由一愣,周遭尽是些歪瓜裂枣的军汉,而这少年生得那般清俊,竟似玉山照月般,晃的人眼都花了。
他顿时浑身都不自在了。
郁芍听他姓崔,心下一动,难道此人便是霍枭最器重的小将崔折?
她还不信这个邪了,拾掇不了霍枭那烈马,还拿捏不了你这小配角?
只见少年迎风踏前一步,扬起灿生生的笑靥,“哥哥这手回马枪,耍得可真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