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若跑反倒惹眼,只得闪身躲到槊架后,别过脸佯装收拾枪棒,一颗小心肝儿却险些蹦出了腔子,唯恐露了行藏!
此刻李莲芝正心烦意乱,盘算着怎生擒回那贱婢。
他虽是人人唾弃的阉人,可仗着九千岁义子的名头,满朝文武哪个不得看他眼色行事?十余载宫闱,各方供奉的美人,娇艳的、清秀的、泼辣的...什么样式的他都尝过了。
那丫头虽是个未解春事的雏儿,偏不知羞,总瞪着双杏眼直勾勾地瞧着他,盯得他筋酥骨麻,恨不得身上那断根重新长出来!不过十数日功夫,他竟被那蹄子迷得五迷三道,再也撒不开手了!
当初怜她是个黄花闺女,他狎玩时未下狠手,可恨那贱婢恁地不受教,竟私自潜逃!既是这般不知好歹,若是逮回来,他定要叫她尝尽苦头!
李莲芝眼风潦草掠过道旁,并未作停留,匆匆而过。
但仓促一瞥下,那蜷在角落的一团灰蒙蒙影子,反在脑中变得愈发真切了:那身量,那形影,越想越似那小蹄子!
他猛地疾步折返,扑到帐角定睛一瞧,却见铁器架旁空空如也,哪还有半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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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郁芍这厢,那一行人刚入拐角,她提起衣摆便跑,一路疾跑如风,心口突突直跳!
正自埋头疾窜着,仓皇间不辨东西,刚转过一簇营帐,冷不防竟与个壮汉撞个满怀!
那人胸脯硬邦邦的,震得她筋骨生疼,口中“哎哟”一声,抬眼看去,竟是个虎背熊腰的男子:此人年约三旬开外,面色棱棱有威,身披玄铁重甲,他威风凛凛横在当前。
一看便知非寻常士卒。
郁芍正心焦如焚,一时无暇揣度对方身份,登时缩颈低头,一副惶恐万分的情状,“军爷饶恕!小的一时眼瞎,冲撞了您,还请宽宥则个!”
沈乾石正欲发作,及至看清那少年面容,不由得一怔。
——他宅中俊俏儿郎成群,却几时见得这般品貌的?
那一水儿的眉眼,恍若水墨淡染,真个令人心旌摇曳,尤其此刻一副惊惶之态,反平添几许说不清道不明的魅色。
他愠容尽褪,反绽出三分笑意,“你是哪个营的?本帅怎地瞧着眼生得紧?”
郁芍立时辨出此人正是方才帐中沈乾石的嗓音,又听他自称本帅,更无疑惑,愈发将身子缩了缩,怯生生地应道:“回、回军爷的话,小的是伙房新来帮杂的。”
沈乾石见她衣衫污浊,更衬得弱质伶仃,羸弱得仿佛风一吹便会折了去,心中爱煞,便温言道,“灶中腌臜,不若你随在本帅身边,早晚听用,也强过在那烟熏火燎处受苦。”
郁芍闻言暗自蹙眉,心下立时生出几分憎厌,你幺儿不过比我堪堪小三岁,也不嫌臊!
面上却偏作懵懂,只拿一双清泠泠的杏眼带着三分惧怕、七分仰慕偷偷觑他一眼,软怯怯道,“您、您当真是那大都督?小的久慕您威名,只当是位耄耋白发老将,谁料...”
“竟是这般的英武!”
沈乾石平生饱闻谀辞,多是曲意逢迎,何曾有此直白之语?顿觉通体舒泰受用无比。
他方要开口,猛听得前方喧嚷大作,火光憧憧,抬眼望去,正是那宫里阉宦李莲芝。
那阉人在一众内监的簇拥之下,正迤逦行来。
沈乾石忙不迭地拱手相迎,广袖盈风,“巡边使大驾!末将失仪了!”
甫一分神,眼前虚影一闪,那小兵竟如惊兔般“嗖”地窜将出去,不过三转两绕,便没入了黑暗中,竟倏忽不见了!
沈乾石面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