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忙上前,拨开人群往里挤,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徐嘉禾倒吸了一口冷气。
赵志军是个四五十岁的男老师,身材微胖,头剃得光光的,但冒出的胡茬已经是花白的了。
作为物理老师,赵志军确实教学经验丰富,但脾气出了名的差不说,三观还停留在几十年前。
他最是看不起五班这群差生,一贯是不会给他们什么好脸色看,动辄非打即骂。
五班学生也都不喜欢他,由于赵志军惯用一把刻了弟子规的厚木尺子体罚学生,五班学生还给了他个外号叫弟子规。
徐嘉禾对这些自然是略有所闻,但毕竟对方年龄已经上去了,还颇有些倚老卖老、自己要随心所欲不逾矩的意思。
徐嘉禾作为一个年轻班主任,也不好过多干涉科任老师的教学,只能成天到晚好声好气地哄着赵志军,求他在面对五班学生时稍微有点耐心。
只是没想到,她都这样了,仍然是酿成了祸端。
此刻,赵志军的眼镜歪在一边,脸上似乎有几道指甲抓出的微红的痕迹。
他都被两个男老师拉着了,却还是一个劲儿往前挣扎,脸红脖子粗地高高举着长长的“弟子规”,从上面绕过中间劝架的人,追着往对面人群里的谢昭脸上打:“反了!反了!这是个什么世道,学生还敢打老师了?”
他对面的谢昭同样相当狼狈,她早上整整齐齐的马尾这会儿已经彻底扯散了,衣袖上的扣子也被扯掉了一颗,嘴角似乎还破了皮,有血渗出来。
这会儿,吕晓杨正死死地抱着谢昭的腰,另一个男老师则努力拽着她的手臂。但她丝毫不顾两人的劝阻,一边抬手挥开要扇到自己脸上的“弟子规”,一边声音嘶哑地冲赵志军喊:“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为人师表?”
“开除!必须要把你给开除!”赵志军指着谢昭鼻子的“弟子规”都在抖,显然是气急了,“谢昭,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女流氓!败类!社会渣滓!”
“我是社会渣滓,你打骂学生又能是什么好人?”谢昭丝毫不让,只是眼眶通红、愤怒地死死盯着赵志军,“你连我都不如!”
周围围着的其他五班同学,听到谢昭说这话,都在暗暗点头。有不少学生即使自己站在人群里,目光也愤恨地直往赵志军身上剜。
徐嘉禾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个没完。
不知是谁,相当有眼力见地喊了一声:“徐老师来了。”
也不知道“徐老师”三个字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威力,此言一出,对峙的双方、拉架的老师、或看戏或同仇敌忾的同学统统安静了下来,下意识看向徐嘉禾的方向。
这倒是省了徐嘉禾自己找存在感的功夫了,她快步走到两个人中间,将双方彻彻底底地隔开。她先看向赵志军,客客气气地问:“赵老师,身体还好吧?需不需要去医务室,或者我给您叫救护车?”
赵志军见是班主任来了,气焰更甚。
他一边指着自己脸上几不可见的红痕,一边指着谢昭,俨然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去医院就不必了,但是徐老师啊,看看你们班这个混世魔王,现在都敢对老师动手了,以后到了社会上那可是要杀人的啊!”
“事情是怎么回事,我会调查清楚,给赵老师一个满意的回复。”徐嘉禾也无力吐槽赵志军的逻辑都滑坡到哪里去了,只想赶紧先把这个大哥打发走,免得他继续激起五班的民愤。
她转头,冲两个扶着赵志军的老师勉强笑了笑:“麻烦二位先送赵老师去医务室休息一下,这里的情况我来处理。”
那两位老师颇为担忧地看了看徐嘉禾,又看了看还气得呼哧带喘、连叫带骂的赵志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半劝半拉地把赵志军带离了现场。
徐嘉禾这才转过身,身心俱疲地看着已经冷静下来、正一言不发盯着自己的谢昭,以及她身后眼睛红肿、吓得小声抽噎的吕晓杨。
说不失望、说不崩溃是假的,她本以为生活就此能够慢慢稳中向好、走向正轨,结果谢昭忽然给她捅出了一个这么大的篓子。
徐嘉禾在第一年教书的时候,其实遇到过类似的事情,甚至还没有谢昭这次严重;但那次之后,她就彻底失去了对教师这份职业的热情。
其实,徐嘉禾真的有期待过,如果她真的能够把五班带好、把谢昭和徐湛带回人生的正轨,她说不定能够重拾对教书育人的热爱、重新找到这份职业的意义。
只可惜,现实再次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徐老师,”谢昭看着徐嘉禾疲惫而失望的眼神,忽然开口,声音很哑,语气复杂,“你也觉得我做错了,是吗?”
徐嘉禾看着谢昭,她应该说什么?
徐嘉禾确实对谢昭的所作所为感到失望透顶、认为谢昭如此冲动的行为大错特错。
可是,难道她能直接地说出来吗?她有这个资格什么都不问,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凭借着现在的结果直接审判谢昭吗?
她明明知道谢昭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谢昭未来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徐嘉禾目光扫过谢昭凌乱的头发和脸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吕晓杨肿得比核桃还大的双眼,只感觉一阵无力和心疼。
“谢昭,吕晓杨,”最终,徐嘉禾吐了口气,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
“其他人回班上上自习,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如果还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激怒我,你知道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