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嘉禾心满意足地拎着买的菜,往厨房走去,先是把蔬菜拿出来洗干净,土豆切成片,又把鱼腌上。
一切准备工作做完,徐嘉禾熟练地起锅烧油,加入花椒和辣椒段,用热油把香味呛出来;又加入豆瓣酱炒出红油,加水烧开,接着又下入鱼片、土豆、豆芽之类的配菜,盖上锅盖焖了一会儿。
看着差不多了,她最后撒上辣椒面和葱段、蒜蓉、香菜,再淋上一勺滚烫的热油,将水煮鱼端出了锅。
虽说吃太烫对身体不好,但徐嘉禾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盛了满满一大碗米饭,就着热气腾腾的水煮鱼,一边小心地吹着,一边把裹了红油的、雪白滑嫩的鱼块放进嘴里。
鱼肉甫一入嘴,麻辣鲜香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让徐嘉禾感动得要落泪,几乎要被自己的手艺所折服了。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
吃饱喝足,徐嘉禾瘫在椅子上,感受着撑得有些难受的肚子,看着窗外渐斜的日光,感到一种久违的、简单的满足。她哄了自己半天,才终于起身收拾了凌乱的厨房和餐桌。
看着时间还早,徐嘉禾打算出门走走,顺便去附近最大的那家租书店,看看能不能淘到点有意思的书,用来打发晚上备课后的闲暇时光。
这个年代,网络尚未出现,电视节目也有限,书籍和报刊杂志是人们最主要的娱乐和资讯来源。然而,如果想看的书全都买下来,价格太高,大家很难承受得起。
是以,租书店成为了九十年代街头常见的风景。租书店狭小的店面里,总是密密麻麻摆着许多书架,墙面上也摞着书籍,一直能到天花板。
租书店一般各式各样的书籍都有,武侠、言情、科幻、世界名著……花上几毛钱,就能租一本回去看上好几天。
是以,许多学生和年轻人在闲暇时间,除了录像厅和游戏厅外,最爱光顾的地方就是租书店了。
这家租书店叫“醉墨书屋”,是徐嘉禾有一天骑车回家的时候意外找到的。她骑自行车路过时,常常看见少女少男们围在店里,一边笑闹一边看书。
徐嘉禾前些天好奇,就停了车进去看了看。醉墨书屋看上去只是一间灰扑扑的砖房,里面的空间却意外地大,来这家店租书的学生也非常多。
店主是一对老夫妻,相当和蔼可亲,租书的学生实在没钱,他们会不收押金;学生们不租书,只在店里站着看,他们也从来不会说什么不好。
徐嘉禾将自行车停在醉墨书屋的卷帘门前时,房间里已站了不少穿着校服或便装的学生。他们挤在狭窄的过道里,有的在书架前纠结选哪一本,有的蹲在角落捧着书看得入神。
女生多围在言情小说分类的书架那里,一边看琼瑶一边叽叽喳喳地聊天;男生则要么看金庸要么看古龙,一个个满脸兴奋、表情丰富。
小店门口的木桌子上,老夫妻中的爷爷正戴着老花镜修补一本脱了线的书,奶奶则在柜台后织着毛线、偶尔抬头看看店里的情况。
“徐老师来了?”奶奶抬头,恰巧看见徐嘉禾,便笑眯眯地抬手打招呼,“今天想看点什么书?”
徐嘉禾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和奶奶聊了几句天;后来她隔几天就来租两本书,一来二去,徐嘉禾就和奶奶爷爷混熟了。
“随便看看,”徐嘉禾也笑着回应,“奶奶,最近有什么新到的书吗?”
“新书不多,有本今年才得奖的,那个叫《平凡的世界》的到了,放在那边角落里。”奶奶指了指书店深处,“你要不找找看?听说写得还不错,还没人租走呢。”
《平凡的世界》徐嘉禾作为一个现代的高中语文老师,自然是早就读过了,还不止读过一遍。不过她还是点头谢过了奶奶的好意,沿着过道慢慢往里走。
空气里有那种发了黄的旧纸张特有的气味,还混合着淡淡的霉味和墨香。越往里走,远离了外面喧闹的流行小说区域,里面就越发安静下来。
走到散文区的时候,徐嘉禾手指轻轻拂过书架上一本本书的书脊,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三毛。
徐嘉禾忽然想起,三毛,不就是在1991年初结束自己的生命的吗?
徐嘉禾从小就读过三毛的书,在她的青春期,三毛的文字更让她深深地共情与感慨。在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她忽然对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有了更深刻的实感。
她甚至忍不住开始想象,如果自己不是在1991年快要结束的时候,才回到了这个时间段的锦宁,而是在更早、更早的时候,比如说1990年,她说不定能和三毛见上一见,说上几句话。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说不定还能制止悲剧的发生……
当然,就算徐嘉禾真的回到了1990年,这似乎也不太可能。
徐嘉禾正想得入神,余光忽然瞥见了,角落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若不是她的角度恰好能看到,恐怕很难发现那里有人。
那个人正安静地蜷在书店最深处靠墙的角落,几乎完全隐没在里。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夹克,背微微弓着,手里正捧着一本三毛文选,全神贯注、呆呆地看,仿佛周围的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
那人正是徐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