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平等相处的方式,似乎更能让这群自诩成熟的学生们听进去。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一个坐在中间的男生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开口:“老师,就我们班这水平,不垫底才奇怪吧?”
“有什么奇怪不奇怪的,锦大附中的蠢货,难不成就这么巧,全部集中在了高二五班?”徐嘉禾挑眉,看向那个男生的方向,“你们开学是怎么分班的?”
“随机分的班。”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第一排的一个女孩子回答。
“这不就得了,有那么巧的事?”徐嘉禾笑着看他们,“或者,有谁觉得自己是彻头彻尾的蠢货吗?可以举手让我看一看。”
没人举手,也没人再说话,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让徐嘉禾注意到,就被判断为蠢货了。
“不说话,那就是不认。”这样的情况在徐嘉禾的预料之中。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好面子,应该没谁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既然都不是蠢货,成绩却都那么差,只能说明——”
“要么,分班的时候有个神仙预判了所有人未来的成绩,把你们都分到了这个班。”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迷茫的脸:“要么,是前面某位老师做了什么事情,导致了所有人破罐子破摔的恶性循环。”
教室里更安静了。
一些原本还嬉皮笑脸的学生,这会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眼神里多了些别的情绪。
“我不管过去是什么原因,我只管现在。”徐嘉禾直起身。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现在看来,她恐怕是猜对了,“最基本的,上课别扰乱秩序,作业别空着不写,考试别抄袭。”
“能做到这三条,咱们班在我手里就不会垫底。”
“下午还有一节班会,届时我们再继续聊这个问题,”下课铃响,徐嘉禾合上课本,一句废话没有,“现在,下课。”
徐嘉禾端起搪瓷缸子,准备趁着午休的时间,回办公室缓缓神,消化一下这魔幻的现实。
但她刚走下讲台,教室后面就传来了一个她相当熟悉、此刻还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女声:“徐老师。”
徐嘉禾深吸了一口气,转身。
果然是谢昭。
她抱着手臂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偏头,马尾辫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耳畔花哨嚣张的耳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十七岁的谢昭坐在座位上,只能仰着头看徐嘉禾,但那副傲然的神情,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老师,你刚才说的话,算数吗?”谢昭挑眉,“你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值午餐时间,但刚下课,教室里还没走的学生占大多数。谢昭第一个开口挑衅新班主任,学生们立刻放慢了动作,竖着耳朵偷听徐嘉禾会如何应对。
徐嘉禾看着浑身是刺的谢昭,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被竞争对手评价为口蜜腹剑的谢昭,年轻的时候这么直来直往、锋芒毕露,像只充满生命力的小狮子。
她点点头:“当然算数。”
“那好,”谢昭下巴微微一扬,“下午的班会课,我不来了。”
“哦?”徐嘉禾心里已经开始尖叫了,面上神色却没变,“你要去哪?”
“有点私事,”谢昭嗯嗯啊啊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含糊不清地说,“不劳徐老师操心。”
她不说,徐嘉禾心里也门清。
看来谢大总裁即使是在当不良少女,事业心也颇重,上午还来学校应付一下,下午就准备去征战沙场了。
要是过去的徐嘉禾,或者别的任何老师,被小姑娘这么直接的挑衅,此刻都该血压升高,要么开始唠唠叨叨,要么就要严厉喝止了。
但此刻的徐嘉禾,透过谢昭那双让她再熟悉不过的眼睛,看到的却是自己未来那个叱咤商场、一个眼神就能让下属心惊胆战的妈妈。
“可以。”徐嘉禾点头,在谢昭错愕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补充,“不过呢,周中你不在学校,班主任要对学生的安全负责任。”
“除非你保证后果完全由你自己承担,绝对不让我这个班主任,被领导或者家长找去谈话。”她看着谢昭的眼睛,“如果牵连到我,我会变得非常、非常难搞。”
谢昭脸上的挑衅僵住了。
她瞪着徐嘉禾,嘴唇抿成一条线。她预想中的愤怒、说教、或者妥协统统都没出现,这种虽然带着点威胁,但是又直言利弊、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让谢昭不习惯。
“……我知道了。”半晌,谢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起身走出教室,椅子被往后撞开,发出不小的声响。
徐嘉禾看着谢昭的背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回到办公室,许晴正在批改作业,见她回来,抬头问:“怎么样?五班那帮小祖宗没干什么坏事吧?”
“还好,”徐嘉禾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比我想象中好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