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师?徐老师?”
谁在叫她?
声音很年轻,锲而不舍地叫个不停,还带着点焦急,徐嘉禾对这个声音却完全没有印象。
她逼着自己从黑甜的梦境之中醒来,强撑着睁开迷蒙的双眼,见一个圆脸戴眼镜的姑娘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徐老师,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沉的,”姑娘见她醒了,松了口气,“下节是你的课啊,你忘了?”
别说下节课是谁的课了,徐嘉禾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她在原地宕机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自己的生平。
25岁的徐嘉禾,以公费师范生的身份进入锦宁三中任教已经三年了。
她自己对这份工作其实没什么激情,奈何锦宁三中生源好出口也好,徐嘉禾班上的孩子又乖巧,轻轻松松名列前茅。
就这样,命苦的徐嘉禾工作三年,当了三年高三毕业班班主任。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冬日清晨,被迫保持了三年高三作息的徐嘉禾,顶着比眼睛还大的黑眼圈,骑着电瓶车前往学校守早自习。
经过路口时,她稍微一个走神,被抢红灯的大运撞了个正着。
大运业绩+1。
然而现在,徐嘉禾发现她的周围既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和墙壁,也不是想象中死后的虚无,而是一间办公室。
她正趴在一张老式的木头桌子上,桌面划痕累累,上面高高地摞着作业本和试卷,手边一个印着大红牡丹的搪瓷缸子冒着微弱的热气。
徐嘉禾的脸颊正贴着桌面上冰凉的玻璃板,她坐起身,发现玻璃板下面压着杂七杂八的便签纸和几张奖状。
不会吧,难道她在地府也要当班主任?地府也要搞行政工作、上公开课、卷升学率?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噩梦。
徐嘉禾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什么地方?”
“一觉醒来人睡傻了?”圆脸姑娘瞪大了眼睛,伸手去摸她额头,“也没发烧啊。这里是锦大附中的班主任办公室,你都快睡了一上午了,我看马上要上课了才叫你的。”
“刚睡醒有点蒙,”徐嘉禾打着哈哈,掩饰下心底的惊慌,胡乱地抬手去翻桌上的教案,“下节我的课?哪个班的?”
桌上摆着的是语文教案,徐嘉禾在锦宁三中也是语文老师,倒是专业对口。
“自然是高二五班,你是班主任,不是就带他们一个班吗?”圆脸姑娘看她的眼神已经从担忧变成迟疑和警惕了。
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徐嘉禾桌上的花名册:“徐老师,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让你去带五班确实有点为难。压力真这么大,要不,我再陪你去找主任说说?”
“没事,不用,我就是昨晚太紧张了,没睡好。”面对完全未知的情况,说不迷茫当然是假的,但徐嘉禾也不敢再问。
难道她真的通过大运转生异世界了?
徐嘉禾这样想着,颤抖着手指,翻开那份手写的班主任工作手册,最顶端蓝色钢笔楷体写着的抬头让她眼前一黑:
锦大附中1991-1992学年高二五班学生名册
徐嘉禾的手指停在1991上,闭眼,睁眼,字迹没有消失。办公室窗外传来嘈杂喊声,是那种校园里才有的、少年活泼的喧哗。
徐嘉禾绝望地望向窗外,透过泛黄的玻璃,她能看见操场上奔跑嬉戏的少年,和推着老式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老师们,外面的一切都洋溢着1990年初的活力与希望。
“徐老师?你真的没事吗?”圆脸姑娘担忧地看着她,“你脸色好白。”
“没事。”徐嘉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个年份上移开,落在花名册蓝色墨水手写的一个个名字上。
听刚才圆脸姑娘的说法,这个高二五班似乎凶名在外。
俗话说,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上辈子杀人,这辈子教猪。
徐嘉禾上辈子别说没杀人了,她从小到大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当了老师带的也是最聪明的那批孩子,结果这辈子要面对高二五班这群学生。
不过,虽然她压根儿没接触过差生,但徐嘉禾一向秉持“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的心态,把自己分内的事情做好就算。
是以对徐嘉禾来说,当五班的班主任这件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她打算坚决不多管闲事、节外生枝。
不扶烂泥、不烫死猪、不渡无志、不雕朽木。
主意已定,徐嘉禾叹了口气,低头看那些自己即将要面对的学生的名字。她一行行往下看,一个名字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