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麦发了条朋友圈,是一张瓦房田野的风景照,阳光洒在稻穗上,暖融融的。配文写着:忙忙碌碌好几年,终于能这样,随时抬头就能看见阳光。看样子,是回了老家。
再往下,都是以前合作过的演员和制片人导演那些,要么发日常,要么发通告。
赵扶生心中焦虑的压在胸口,根本没有出路。
她摸出另一部老旧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无信号。
里面是有电话卡的,是赵游民以前给她办的。那时候赵游民喝酒总爱流落街头,全靠这个电话,她才能把他拖回家。以前赵游民总打这个号码,她从没给过备注。后来遇到陈姐,陈姐给她办了工作手机,这个卡就很少用了,估计早就欠费停机了。
现在所有人的联系,都在工作手机上。这部旧手机,她很少拿出来,却一直贴身带着。
她摩挲着冰凉的机身,想起回国后,陈姐暂时在公司附近给她租了这间公寓,连WiFi都没来得及连。连上后,她看着微信里的联系人,也只有陈姐和几个初中同学。
她还记得,当年赵游民给她报名上学的时候,她有多开心。她成绩一直是班里的前几名,满心盼着能考上高中,读大学。可赵游民只是为了那笔贫困助学金,拿到钱后,就天天逼她出去兼职,还打着如意算盘,让她一边打工一边读高中,继续领助学金,等熬到毕业,就出去挣钱养他。
初中同学的朋友圈里,全是军训的热闹,新同学新室友的新鲜,每一天都值得被纪念。
算起来,她这个年纪,本该坐在大学校园里的。
赵扶生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赵游民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让她上大学。
她往下划了划,看到了陈姐两天前发的朋友圈。
她记性一向好,刚才翻工作手机的朋友圈时,都翻到了一周前,根本没看到这条,估摸着是屏蔽了她,却忘记了这个微信。
照片里,陈姐搂着一个漂亮的少女,笑得一脸温柔。配文是: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家的新艺人——辛夷。
赵扶生盯着那张照片,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最后变成了一抹嘲弄。
她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陈姐这是,放弃她了。
不知道在沙发上坐了多久,她终于拿起工作手机,翻出那个最近的陌生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秦老板,我考虑好了,见一面。”
秦千真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意外:“最近没空。你要是想好了,我让助理拟一份协议,签完字,钱会打到你账户上。”
赵扶生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我不要钱。”
秦千真的语气多了几分警惕:“那你想要什么?别狮子大开口,我不想把事情闹得难看。”
“我想要《魔鬼》的一个角色。”赵扶生一字一顿道。
秦千真笑了:“你看过剧本?女主是个大龄精英律师,和你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我不做亏本买卖,砸招牌的事,我可不会干。”
“我不要女主,我要女二。”赵扶生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那个幼年被父亲家暴,结婚后又被丈夫家暴的女人。这个角色,没有人比我更适合。我也相信,我能给这部剧带来足够的话题度。”
秦千真沉默了。
赵扶生知道,他在盘算。等了几秒,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沉:“我可以不要片酬。”
秦千真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这可不是什么平等的交易。”
“对我来说,”赵扶生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部剧,就是我现在能拿到的,最值钱的筹码。”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秦千真的声音传来:“我考虑一下。”
话音落,电话直接被挂断。
忙音响在耳边,赵扶生握着手机的手指松了松,心里那点悬着的劲儿没落下,反倒揪得更紧了。
她懂秦千真的顾虑。
秦千真不仅仅是娱乐圈的前辈,更是一个商人。
《魔鬼》是他很重视的一部投资,她是一个刚出道没多久就被舆论缠上的新人,变数太大。万一后续再爆出什么幺蛾子,影响了剧集口碑,那亏的可就不止是那200万。
等待的日子和难熬,她的内心此刻很复杂,心里头两股劲儿拧着:一面盼着秦千真点头,这是她眼下能抓住的、唯一能往上爬的机会;另一面想到秦野,又忍不住愧疚。
这种紧张又矛盾的日子没熬几天,陈姐的电话就炸了过来,语气里的火气隔着听筒都能燎到人。
赵扶生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这事妥了。
果然,没过多久,陈姐就找上门来,高跟鞋踩在公寓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她一进门,就把包往沙发上狠狠一摔,盯着赵扶生,开门见山:“你是怎么越过我,搭上秦老板的?”
赵扶生垂着眼,没吭声。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算不上光彩,她不想解释。
陈姐看她这副沉默的样子,冷笑一声,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行啊赵招弟,好手段啊。看来我是没资格再做你经纪人了,真是看走了眼。”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说不清的忌惮,“秦老板那人,可不是你能随便攀的。”
这话里的敲打和龌龊心思,傻子都听得出来。赵扶生抬眼看她,声音淡得没什么情绪:“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那我想成哪样了?”陈姐抱臂挑眉,尖酸里藏着几分气急败坏,“我给你安排的你不去,背着我找门路!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经纪人?你是不是忘了,圈子里的规矩——资源从来不是你一个人能私自对接的!”
“因为陈姐你放弃我了。”
赵扶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陈姐的尖锐。
陈姐的脸色僵了僵,一时语塞。
“陈姐和他其实一样,都是商人。”赵扶生看着她,眼神平静,“在我身上捞不到好处了,就转头去找下一个‘我’,不是吗?”
陈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陡然沉下来,带着实打实的警告:“我告诉你赵招弟,秦老板参股我们公司,他的手段,我比你清楚!你别以为攀上他就万事大吉,哪天得罪了他,有你哭的——到时候,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抓起沙发上的包,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回头丢下一句冰冷的话:“你的合约还捏在这家公司手里。赵招弟,自己选的路,想清楚了再走——别到时候,摔得粉身碎骨。”
门“砰”的一声被带上,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赵扶生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板,忽然觉得,这扇门关上的,不止是陈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