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灼放下行囊,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是熟悉的药草香和泥土味,还有雪霄身上那种干净的、微凉的气息。他走到雪霄身后,手臂很自然地环过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还是这儿好。”
雪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却没推开,只是耳根有些泛红:“……放手。”
“不放。”殷灼收紧了手臂,声音低了些,“在古墟那几天,天天担心你,睡不好。”
雪霄沉默片刻:“我也没睡好。”
殷灼怔了怔,随即低低笑了,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那我们今晚早点睡。”
晚饭是在当康奶奶那儿吃的。山鸡汤炖得浓白,配着新蒸的馒头和几样时蔬。老太太一个劲往两人碗里夹菜,念叨着在外头肯定吃不好。陆吾则缠着殷灼讲古墟见闻,听到神农祭的盛况和矿洞惊险时,那张马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蚀灵蛊?”老陶放下筷子,神色凝重,“那东西可麻烦。你们碰上了?”
“碰上了。”殷灼简单说了经过,略去了雪霄独闯矿洞那段,只说两人配合清剿,“已经解决了。古墟那边会继续追查源头。”
老陶点点头:“解决就好。那种阴邪之物,沾上就麻烦。”他又看向雪霄,“冰魄散的方子,可留下了?”
“留下了。”雪霄说,“姜绥前辈会妥善处理。”
饭后,月色初上。两人慢慢往回走。路过灵泉时,殷灼忽然停下:“要不要泡泡脚?走了几天路,累了。”
雪霄看了眼清澈的泉水,点了点头。
两人在泉边坐下,脱了鞋袜,把脚浸入清凉的水中。殷灼的脚比雪霄大一圈,肤色也深些,脚背上有几道旧伤疤。他脚趾动了动,故意碰了碰雪霄的脚踝。
“凉吗?”殷灼问。
“还好。”雪霄的脚在水里白得晃眼,脚踝纤细,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殷灼看了会儿,忽然说:“在矿洞里的时候,我以为我出不来了。”
雪霄侧头看他。
“那时候我在想,”殷灼望着水面的月光,“要是我死了,你一个人回归真屿,会不会难过。”
“你不会死。”雪霄声音很平。
“万一呢?”
“没有万一。”雪霄收回脚,开始穿鞋袜,“我说过,我不允许。”
殷灼看着他低头时露出的那截后颈,心头一热。他也擦了脚,穿好鞋,伸手拉住正要起身的雪霄:“雪霄。”
雪霄抬眼。
月光下,殷灼的眼睛很亮:“我们结契吧。”
空气静了一瞬。只有泉水潺潺的声音。
“……你说什么?”雪霄的声音有些干。
“结契。”殷灼一字一句地说,“像凡间夫妻成亲那样,在天道见证下结为道侣。从此生死与共,福祸同担。”
雪霄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殷灼几乎以为他要拒绝时,他才轻声开口:“你想好了?”
“想好了。”殷灼握紧他的手,“从在荒地见你第一眼,就想了。”
雪霄垂下眼,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冷一热,却意外地契合。
“好。”他说。
殷灼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嗯。”雪霄抬眼看他,“等忙完春耕,就办。”
“不用太麻烦。”殷灼立刻说,“就请老陶他们做个见证,在院子里摆桌酒就行。”
“随你。”
殷灼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他凑过去,在雪霄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说定了。”
回到小院,夜已深。洗漱后躺在床上时,殷灼依旧把雪霄揽在怀里,但今晚的动作格外轻柔。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雪霄的银发,低声说着以后的打算:“葡萄架搭在东墙,夏天能遮阴。鸡圈建在院角,离药圃远些。等结了契,咱们就去山下凡间走走,听说江南的糕点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