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真屿的春天,是从灌灌鸟的叹气声开始的。
雪霄推开窗户时,东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上只蹲着三只灰扑扑的鸟。他皱了下眉——昨天是四只,前天也是四只,大前天还是四只。
少了一只。
作为白泽后裔,记性好是他的老毛病。以前在天庭当差,这本事帮过大忙;现在退休了,这点记性全用来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走到院角的石桌旁,摊开那本厚厚的《归真屿风物志》。翻到昨日那页,上面工整地写着:
“甲辰年三月初七,晴。东槐灌灌鸟四只,鸣十三声。西圃龙刍草抽新芽三寸。陆吾送来朱果五枚,回赠迷榖花茶一包。”
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雪霄写下新的一行:
“三月初八,阴。灌灌鸟少一只,疑有变故。”
刚写完,院门就被敲响了。
“雪霄兄!雪霄兄!”
来的是山神陆吾。他今天没拎篮子,那张马脸上写满了着急,长耳朵一抖一抖的。
“陆兄何事?”雪霄放下笔。
“出事了出事了!”陆吾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我家那只花尾巴的灌灌鸟不见了!”
雪霄抬眼:“花尾巴的?”
“对!就那只最胖的,尾巴上有一撮白毛的!”陆吾比划着,“昨天傍晚还在,今早起来笼子门开着,鸟没了!”
“笼子门怎么会开?”
“不知道啊!我昨晚睡觉前明明关好了的!”陆吾急得转圈,“那可是我养了三十年的鸟!每天陪我下棋,还会学我说话!”
雪霄沉吟片刻:“去看看。”
陆吾住在归真屿东头,离雪霄这儿不远。两人穿过一片菜地时,正碰上当康奶奶在给萝卜浇水。老太太拄着拐杖,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见他们急匆匆的样子,笑呵呵地问:“这是去哪儿啊?”
“灌灌鸟丢了!”陆吾哭丧着脸。
“哟,那可不得了。”当康奶奶放下水瓢,“最近是有点怪,西头老土地家的旋龟前些天也不爱叫唤了。”
“什么时候的事?”雪霄问。
“得有四五天了吧。”老太太想了想,“那旋龟平时叫得可欢实,这几天蔫蔫的,喂食都不怎么吃。”
雪霄记下了。
到了陆吾家,果然看见院子里挂着一个空鸟笼。笼门虚掩着,食槽里的谷子洒了一地。
雪霄走过去仔细查看。笼子没有损坏的痕迹,门闩完好,周围也没有挣扎的羽毛或血迹。他伸手摸了摸笼底——温的。
“你早上什么时候发现的?”
“卯时三刻。”陆吾说,“我起来喂食,就看见这样了。”
雪霄又看向院子四周。陆吾的院子不大,围墙不高,外面就是一片竹林。竹林地上落满了竹叶,看不出什么痕迹。
“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进来过?”他问。
“没有啊!咱们这儿多少年没来新人了……”陆吾忽然顿了顿,“等等,老陶前两天好像提过,说上头又要‘发配’人下来,不知道啥时候到。”
雪霄点点头,没接话。
他又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一丛月季花旁。花丛下的泥土有些松,像是被什么东西刨过。他蹲下身,从怀里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上面。
粉末很快变了色——不是泥土的褐,也不是植物的绿,而是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蓝。
“这是什么?”陆吾凑过来看。
“显迹粉。”雪霄站起身,“三天内,有灵物在此停留过。”
“灵物?什么灵物?”
“不知道。”雪霄收起小瓶,“但肯定不是普通的野兽。”
从陆吾家出来,雪霄又去了西头的土地庙。
老陶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见雪霄来了,笑眯眯地招呼:“稀客啊,雪霄道友。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