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不眠恍若无人,任由柴胡审视。
数息间,柴胡脸上的花纹消失。
朱鑫已经搅成一团的脑子有了一丝清醒。
尽管他的牙齿仍在撕咬肉身,但他也能利用那丝清醒来忏悔所犯过错。
他就不该进来的。
仇不眠摩挲着茶杯杯身,沉吟片刻,才与看上去能交流的柴胡交谈。
“你将来什么打算?”
没头没尾的话,只有身怀致命秘密的人才会秒懂。
“能有什么打算,我之前就劝诫过裴慕栀杀了我,他头铁,硬是觉得自己能够掌控一切,把我这个祸害留了下来。”
柴胡不屑地嘲讽着如今看不到踪影的权臣。
仇不眠深以为然点点头。
“确实,他们这些文官都有这些毛病,总以为可以把持天下,所有事尽在掌握之中,不在掌握之中的就尽情打压碾死。”
这番话听上去,感觉仇不眠对文官有很差的观感,不过基于他与胡家有旧,胡家又是在战场上杀敌的武将。
武将与文官素来皆是面不和心也不和,因此柴胡不曾感到意外。
骂完裴慕栀及其一干文官,仇不眠觑了觑柴胡。
“看在我们一场相识,你要是有需求,我给你打个折。”
言下之意,仇不眠可以帮柴胡一刀两断,给她一个痛快。
柴胡正要答应,旁边砰的一声,吸引走她们二人的注意。
原来是朱鑫栽倒在地上了。
他撕咬的伤疤没了堵口,血液大量涌出,有的顺着木板的缝隙流到了柴胡的脚边,沾湿了鞋底。
柴胡与仇不眠不约而同无视掉奄奄一息的朱鑫,把话题拉回正轨。
结果仇不眠不打一声招呼也栽倒了。
柴胡看着他后脑勺浓密的黑发,默默叹了一口气。
接着两眼一闭。
睁开眼时,是熟悉的白雾。
柴胡神色淡淡,眼睛瞥过某些一眼见到就知道是新感染瘟疫的闯关者,随后把视线落到了不远处被人群遮挡住的两人。
是刚刚还在与她说话的仇不眠与遇到叛乱却不见踪影的裴慕栀。
两人正在说些什么。
柴胡没兴趣,一转移目光,就对上了一张惊恐万分的脸。
此人正是最开始栽倒在柴胡房间的朱鑫,原来他不是失血过多昏了,而是刚好被拉进了梦境里。
不过就算他被拉入梦中,情况也没有变好。
因为他的双手没了一半。
那一半在哪儿,瞧见朱鑫流露出的绝望与恐惧不就轻而易举地猜到了。
朱鑫真的是做梦都想不到,这只妖怪会跟随他进入同一个关卡。
在现实中,这只妖怪的能力已经那么可怕了,回到了它的主场,岂不是信手拈来,把他们这些人通通一网打尽,折磨地死去活来。
是的,朱鑫严重怀疑柴胡是梦境里跑出来的妖怪。
至于为什么梦境的妖怪能跑到现实,他并不清楚。
可如果对方不是妖,又如何能解释她操纵朱鑫吃了自己。
一定是妖术!
朱鑫阴狠的目光刮向柴胡,准备张嘴揭穿她的真面目,呼吁周遭的人一起弄死她。
然而他的嘴巴刚刚微张,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紧接着他眼中的柴胡忽然变得比他还高。
“啊——死人了!”
尖叫声使得人群混乱起来,不少人纷纷朝尖叫声发出的地方探去。
一具无头尸体就静静地躺在白茫茫的地上,而它原本连结的头则是一声不吭滚在了方才发出尖叫声的女子跟前。
头颅双眼耷拉,溃散无光。
这一变故令围在尸体周遭的人下意识退后几步,最后尸体占据了一大片空地,血迹染红一小块地方。
其余人面面相觑,估计是想从他们之中找出杀人凶手。
“不是,怎么会有人那么大胆在关卡没开始前就对自己人动手的?”
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子看清楚发生何事后,向前迈出一步,声讨夹在她们之中的人贼。
“就是就是,本来人就不多,还少了一个,出事了谁顶得住。”
另一道看不清身影,混在人群里的声音帮腔,只是他的话前半截听上去还好,后半截就有点死道友不死贫道。
柴胡置身人群外,兴致缺缺地看四周。
仇不眠摸了过来。
“你做的?”
显然他认出了死亡的朱鑫,甚至怀疑是柴胡斩草除根。
柴胡眼皮微掀,“我何必?”
何必在梦境动手,在现实里早已让朱鑫没了大半条命。
听出柴胡话里的意思,仇不眠噤声不再多说。
因为裴慕栀也尾随他身后,走了过来。
他神情有些疲惫,兴许高塔与废镇叛乱的事搞得他头痛不已吧。
“柴姑娘,方才听仇公子说你在塔内差点遭到毒手,是我监管不力,对不住。”
柴胡侧了侧头,没理会这句道歉,反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疑惑。
“你怎么见谁都称公子?”
二十多岁模样的仇不眠叫公子,看上去三四十的源公子也叫公子。
裴慕栀身形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尬色。
“这是礼貌……源公子被称为公子,是因为他怕别人把他叫老了,然后就真的老了,那位会不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