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凛坦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只有阿芸融合了进去,但她并非最合适的。她已有二魂五魄,自身灵魂结构已然成型。”
“最适合阿黎残魂的,是那种天生灵台绝对空白、如同一张白纸的‘初生之体’。我用灵力孕养魂魄的同时,就在这茫茫三界寻找这样的载体,找了万年,一无所获。”
“有什么后果?”玄宸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后果就是,”夜凛直视着他。
“如果放任阿芸活着、成长,她的灵魂与阿黎的那一魄将会继续以这种非天然的方式融合、共生。未来的发展,将完全脱离掌控。”
“她可能在某一天,被那一魄中强大的记忆和力量主导,彻底‘变成’云黎;也可能二者在冲突中达成一种畸形的平衡,成为一个既非阿芸也非云黎的‘新魂’;也有可能……阿芸将那一魄彻底压制、吸收或排斥,也就是说,阿黎……有可能就真的、永远不复存在了。”
“那……杀了阿芸之后呢?”玄宸的声音干涩,因为夜凛说的后两种结果,他都接受不了。
“杀了她,在其灵台崩散、魂魄未完全逸散的瞬间,我便有把握将那已与她魂魄产生联结的一魄,以秘术完整剥离、提取出来。”
夜凛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然后,继续寻找真正的‘空白灵台’,再次投入,阿黎才会回来。”
“我不会允许你杀了她。”
玄宸的声音斩钉截铁,但细听之下,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夜凛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话,猛地提高声音:“玄宸!你疯了吗?!”
“我……”
玄宸闭上眼,万年来刻骨的思念与痛楚翻涌而上,但紧接着,阿芸捧着粥碗亮晶晶的眼睛、拉着他手说“饿了”的依赖、以及方才被卷走前惊惶看向他的眼神……同样清晰无比地撞入脑海,“但是……”
“但是什么?!”夜凛厉声打断,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怒。
“不过是因为阿芸是被你亲手捡回、看着幻形、朝夕相处带大的!你对这只懵懂的小兔妖,产生了不该有的、移情般的感情罢了!你之前口口声声说阿芸不会成为阿黎……”
“不过是因为你内心在笃定那只是一个没有苏醒的阿黎,一直失了忆的阿黎!现在你知道了真相,你难道真的要为了这个的‘容器’,抛弃阿黎吗?!”
“我……”玄宸如遭重击,一时语塞。
夜凛的话像最锋利的刀,剖开他一直不敢深究的内心。
“当初你将她那一魄投入阿芸体内时,为什么不说?!”
玄宸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
“因为我当年也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我之后做了很多次试验,最后的结果都失败。”
夜凛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疲惫与懊恼。
“起初我将浑身是伤的她,引入忘川河中。”
“是你做的?!”玄宸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戾气,当日阿芸奄奄一息的模样浮现眼前。
“是,那又如何呢,我只在乎阿黎。”
夜凛毫不避讳,他看向玄宸。
“那你呢,又敢去面对阿黎吗。自我把魂魄投入阿芸体内,你有关心过吗。还不是当了一个懦夫逃避了起来。若不是这次忘川异动,你能出现?”
玄宸沉默了,他心思被毫无保留的挖开,他的懦弱,胆怯与逃避就这样被公之于众。
夜凛看出了玄宸的窘态,嗤笑一声后接着说道。
“忘川之水,是阿黎的力量来源。在极端痛苦和生死危机下,这缕残魂会因本能而显现从而掌控这具躯体。忘川河罕见的异象一出,我以为这次成功了。
“直到她化形的第二天。我感知到了异常波动,那波动我很熟悉,与我之前用其他脆弱残魂做试验时,初期征兆非常相似。”
夜凛神色充满寒意,冷漠的提醒着玄宸。
“玄宸,以后若阿芸蚕食了阿黎的那一魂魄……现在只有空白灵台才能救阿黎。”
“空白灵台……”玄宸喃喃重复,这是拯救云黎的关键,也是悬在阿芸头顶的利剑。
夜凛看着他挣扎的神色,语气稍稍缓和,却更显沉重:
“放心,在我寻到真正的‘空白灵台’之前,我不会让任何可能威胁到阿黎的存在,靠近她半步。”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玄宸,话语如同最后的警钟:
“玄宸,我劝你,最好趁早理清自己对阿芸,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是移情,是寄托,是责任,还是……别的什么。”
与此同时,阿芸被那股蕴含古老木灵之力的妖风裹挟,眼前光影飞速倒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枝叶摩擦的诡谲声响。不过瞬息之间,她双脚重新踏上实地,那股束缚之力却骤然消失。
她踉跄一步,勉强站稳,心脏狂跳不止。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极为奇异的洞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