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凛眉梢微挑,目光转向玄宸,唇角勾起一抹辨不清情绪的弧度:“看来,你倒是把你所知的都说了。”
玄宸在夜凛现身的刹那,周身气息便已重新冷凝,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妖神”姿态,闻言只是从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嗯”。
气氛陡然变得紧绷,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对峙。
阿芸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僵持,立刻伸出手,轻轻拉住了玄宸垂在身侧、微微绷紧的手。
“我们先进去吧。”她仰头对玄宸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掌心传来温软的触感,玄宸眼底的冰寒稍稍化开些许,他反手握紧了她的小手。
“好。”他低声道,目光终于从夜凛身上移开。
夜凛将两人之间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眼中复杂之色更浓,却未多言,只是默然转身,率先步入了光影迷离的森林。
玄宸紧握阿芸的手,紧随其后。
森林内部比入口处更为幽邃奇异。
巨大的发光菌类如同灯笼点缀在巨木根部,空气中漂浮着闪烁着微光的孢子,美得不似凡间,却也潜藏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暗处,能感受到许多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在阴影中梭巡,那是属于幻梦森林原著猛兽与妖物的窥视。
阿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那些被驱赶、被撕咬、亡命奔逃的冰冷记忆碎片再次袭来,让她四肢微微发凉。
“别怕。”玄宸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这句简单的话,却奇异地驱散了她心底大半的寒意。
前方的夜凛闻言,头也未回,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弄还是感慨的意味:
“我现在倒是确信,神界那群老东西,定是认不出你了。”
他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掠过阿芸依赖地靠在玄宸身侧的模样,“‘她’……可从不知‘害怕’为何物,更不会将安危系于他人之手。”
玄宸眸光一沉,立刻回道,语气斩钉截铁:“所以,阿芸是阿芸,绝不会再成为‘她’。”
夜凛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在玄宸坚定的面容和阿芸略显茫然却同样坚持的脸上扫过,摇了摇头:
“你可想清楚了?若她永远只是‘阿芸’,不再触碰、不再成为‘云黎’,那你追寻了万年的真相,或许将永远石沉大海,再无重见天日之时。”
“不是的!”阿芸突然开口,声音清脆,打断了夜凛的话。
她松开玄宸的手,上前一步,虽然面对夜凛这样的存在仍显渺小,腰背却挺得笔直。
“只要发生过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寻找真相,未必一定要变成另一个人。我们可以去查,去问,去拼凑那些被遗忘的碎片。”
夜凛凝视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簇与云黎截然不同、却同样明亮的火焰,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你这小兔妖。”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和。
“或许,这亦是冥冥之中遂了她的心愿吧。她曾对我说过,或有机会选择,她不愿成神,不想背负那些沉重的使命与血脉,只愿做一只山林间最寻常不过的小妖,自由来去,去真切地体验一番红尘中的七情六欲、人生八苦……”
“‘她’从未亲口……对我说过……”
玄宸的声音干涩,“亲口”两个字的语气异常寒冷,握着拳的手背青筋微显。
夜凛嘴角那抹惯常的、带着疏离与讥诮的笑意再次浮现,这次却显得格外刺眼:“看来,在阿黎心中,你确实不重要。”
“你!”玄宸周身气息骤然翻涌,一股恐怖的威压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但他终究还是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怒火与刺痛,只是眼神变得愈发冰冷锐利,直刺夜凛:
“你昨日所说,到底意欲何为。”
夜凛迎着他逼人的视线,面上无波无澜,用那种足以将人理智焚烧殆尽的平淡语气答道:
“目的?或许……只是看你这些年过得太过‘安稳’,想给你找点‘刺激’。”
玄宸默然片刻,终于问出那个盘旋心头、让一切显得突兀的问题:“那你为何曾对我说,她与你……有灭族之仇?”
夜凛闻言,并未如玄宸预想那般否认或解释,他只是微微偏头,眸子在跳跃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甚至带着点玩味。
“我说过吗?”他缓缓反问,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被戳穿的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或许说过吧。时间太久,有些话,说出口时是为了让听的人明白,至于它本身是真是假,是黑是白,有时候并不重要。”
话音落下,三人之间的空气彻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