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分析听起来合乎常理,苏祈接受了,但眉宇间的忧虑并未散去。
“那就该从这方面加紧去查。早点把背后的人揪出来比较好,”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不自知的关切,“我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有下一次。”
伊芙熟练地清理伤口、涂抹药膏,新的纱布卷展开。
她一边操作一边说:“这药效果很不错,虽然伤口深,但你看,今天边缘的炎症已经消下去很多了,新生组织也开始长了。保持这样,再换几次药,过几天就可以彻底拆掉纱布了。”
苏祈的注意力被医生的话拉回,看着手臂上被妥善包扎好的伤口,“嗯,谢谢,辛苦你了。”
“您是M国人吧?”
苏祈难得主动开口,或许是为了驱散方才话题带来的沉闷。
伊芙抬头,对他笑了笑,眼角的细纹显得很柔和:“嗯,你眼光真准。”
“虽然M国和其它一些西方国家的部分人种外貌上有相似之处,但仔细看,骨相、肤色和某些细微特征还是有区别的。”
姜镜辞在一旁自然地接话,像是学术讨论般补充了一句,无形中肯定了苏祈的观察力。
“您的联邦语说得真好,几乎听不出口音。”苏祈轻声说。
提起故土,伊芙的话匣子打开了些。
她一边利落地打好纱布最后一个结,一边说道:“我来联邦很多年了。那时候M国北部还在打仗,局势不稳,父母就带着我迁居过来了。我是朔伦兰人。”
“朔伦兰……”苏祈轻声复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有些飘远。
“它还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外号,叫‘雪城’。”伊芙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乡愁。
“从区域地理和气候来说,朔伦兰之所以降雪概率大、雪季长,主要是受地形和环流影响。它并不靠近极地,冬季平均气温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酷寒,但因为北面有大型内陆湖,加上冬季特定的风向,冷空气与湖面水汽相遇,形成了非常有利于降雪的条件,气温和湿度配合得恰到好处。”
姜镜辞像个体贴的解说员,用客观的知识解释了这座城市的别称由来,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可靠感。
“嗯。”伊芙眼中流露出回忆的神色:“那曾经是个很美的城市,宁静,古典,如果不是因为战争……不过这些年局势稳定后,听说它又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她处理好最后一点医疗垃圾,微笑着说,“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去看看。其实,我也很久没回去看看了。”
苏祈默默听着,这些信息,他其实都知道。
“我出生在那里。”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姜镜辞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苏祈侧脸上,那神情不再是平时的平淡或忧郁,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沉浸在遥远回忆中的模样。
伊芙有些惊讶,随即笑了:“难怪你能一眼认出我是M国人。你在朔伦兰生活过吗?”
苏祈眼帘微微垂下,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嗯……很小的时候。后来,也是因为一些外部原因,跟着家人回了联邦。”
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与怅惘,“很多年以前的事了……有些印象,但也记不太真切了。”
如果没有回来……这个念头像幽灵一样掠过心头,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伊芙完成所有工作,收拾好医疗箱,表示还有其他预约需要处理,便起身告辞。
姜镜辞和苏祈一同送她到门口。
车门关闭,引擎声远去。
两人站在安静的玄关处,雨后清冽的空气从门缝渗入,气氛忽然又变得有些微妙。
想起方才苏祈提及朔伦兰时,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怀念,姜镜辞侧过头,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柔和弧度的侧脸,忽然开口:
“想去看看的话,现在就可以去。”
苏祈愣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建议,下意识地摇头:“现在?不行。”
姜镜辞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眼里清晰地映出一个问号。
苏祈避开他的视线,转身朝客厅里走,脚步有些匆忙,给出的理由听起来有些牵强:“还要上学。”
姜镜辞似乎也觉得这提议确实有些突然和冲动,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好吧,好学生。”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顿了顿,看着苏祈走向客厅的背影,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像是一个随口的约定:“那以后,总有机会去的。”
苏祈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像一个不敢给出的承诺,沉默地消散澄澈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