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拍风波的后续,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虽然渐渐平息,但水下的暗流和湖面的倒影,却已悄然改变。
学校方面,在年级主任亲自过问、马萱“人证”清晰、发帖人“道歉”迅速的情况下,没有再深入追究。但“学生会主席与竞赛大神深夜幽会”的传闻,并未因一张道歉声明而彻底烟消云散。
它变成了校园里某些角落窃窃私语的谈资,变成了投向陈一哲和洛屿辰背影时,那些更加复杂难辨的目光的一部分。
陈一哲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些老师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慎的打量;一些同学与他交流时,语气里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疏离或过分的热情。
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忙碌。将几乎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学生会工作和学业中,用近乎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仿佛要用无可挑剔的表现,来冲刷掉那些附着在身上的、不洁的猜测。
他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效率卓著的学生会主席,只是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偶尔走神时眉间深刻的褶皱,泄露了他承受的压力。
洛屿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陈一哲在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维持着表面的“正常”和“优秀”,试图用加倍的努力,来证明自己“无愧于心”。
他无法在公开场合给予过多的安慰或支持,那只会将陈一哲置于更尴尬的境地。
但他有他的方式。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用各种“巧合”和“偶遇”来制造交集。他知道,此刻任何过于刻意的靠近,都可能被解读为“印证传闻”。
他只是安静地存在,在陈一哲需要“学生会主席”和“竞赛小组核心”洛屿辰出现时,以最专业、最无可指摘的姿态出现,高效地完成分内工作,不多说一句废话,目光交汇时,也只是平静地一触即分。
然而,在那些无人注视的缝隙里,在那些看似平常的细节中,洛屿辰的“存在”却以一种更细致、更不容忽视的方式,渗透进陈一哲高压的生活。
陈一哲因为忙于处理风波后续和堆积的学生会事务,常常错过饭点,胃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洛屿辰不再“碰巧”带饭,但他会“不经意”地提醒马萱:“马萱,三食堂的南瓜小米粥养胃,你晚上去图书馆前可以喝一碗。”
然后,马萱就会“正好”多带一份温热的粥,在陈一哲揉着胃部、脸色苍白地从会议室出来时,“顺手”递过去:“会长,给你带的,暖胃。”
陈一哲起初会推拒,但马萱理由充分:“买多了”“顺便”“不喝浪费”,次数多了,他也只能默默接过,低声道谢,然后在小会议室无人的角落,小口小口地喝掉那份总是温度刚好的、清淡的粥。胃里的绞痛,似乎真的能缓和一些。
他不知道,马萱的“顺便”,是洛屿辰持续多日、状似无意的“提醒”达成的效果。
陈一哲的笔用完了,在学生会办公室翻找,总是找不到顺手的。第二天,他常用的那支黑色签字笔旁边,会多了一盒同型号的笔芯。
他常用的那本草稿本快写完了,隔天就会有一本全新的、同样款式规格的本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抽屉的固定位置。没有署名,没有纸条,仿佛只是后勤补给的自然更替。
但陈一哲知道,学生会仓库的采购清单上,并没有这些细节。只有一个人,曾无数次在他工作时,安静地坐在对面,看过他使用这些东西。
最让他心神震颤的,是某个加班到深夜的晚上。他独自一人锁好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下漆黑的楼梯。
心里装着未完成的策划案,耳边回响着白天隐约听到的几句非议,胃部隐隐作痛,一种深切的孤独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他走到一楼,准备踏入外面清冷的夜色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教学楼门厅的感应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沉静的侧脸。是洛屿辰。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薄外套,肩头落着夜露的湿意,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
听到脚步声,洛屿辰抬起头。看到陈一哲,他按熄了手机屏幕,直起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平常地问了一句:“弄完了?”
陈一哲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重重地跳动着,带来一阵酸涩的悸动。这么晚了,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在……等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