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哲走到展台边缘,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志愿者看到会长来了,连忙要打招呼,陈一哲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就在这时,洛屿辰似乎有所感应,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几步之外的陈一哲。四目相对。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空气中浮动着尘埃和隐约的花香,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
洛屿辰看着他,然后,对他露出一个很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上午面对人群时的耀眼夺目,也没有解决问题时的专注沉稳,只是一种简单的、仿佛见到熟人般的、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笑意。
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屏幕,又指了指陈一哲,做了个“过来看看”的手势。动作自然,邀请的意味清晰。
陈一哲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两拍。他抿了抿唇,迈步走了过去,在洛屿辰身边站定。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气息,和一丝淡淡的、属于电子设备的、温热的气味。
洛屿辰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微微转向他,上面是上午运行数据的实时监控界面和一些初步的统计图表。
“峰值并发体验人数超过五十,平均等待时间控制在八分钟以内,系统整体稳定性99.7%,只有三次因手势过于模糊导致的识别失败,已记录优化。”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稳,是汇报工作的语气,但目光却落在陈一哲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征询,“效果还行?”
陈一哲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图表和数据,专业而详实,远超一般学生项目能达到的汇报水准。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不是还行,是很好。远超预期。”他顿了顿,补充道,“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洛屿辰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指尖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了一下,“不过,现场光线比我们测试时复杂,有几个角度的反光偶尔会干扰识别。晚上闭馆后,我们调一下摄像头参数和识别阈值,应该能解决。”
他说着,侧过头,看向陈一哲,眼神认真:“晚上你们学生会这边,需要人帮忙撤展清场吗?这边设备不少,我们弄完可以过去帮忙。”
这已经超出了“项目组”的职责范围,更像是……一种主动的、善意的支持。
陈一哲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认真询问神色的眼睛,看着他额角被汗水微微濡湿的碎发,看着他因为长时间说话而有些干燥、颜色偏淡的嘴唇,喉咙忽然有些发干。
他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正在收拾东西的其他展位,低声说:“不用。学生会人手够。你们今天最累,早点回去休息。”
洛屿辰“嗯”了一声,没再坚持。他关掉电脑上的数据分析界面,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周身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那,我们收尾了。”他说,然后看向陈一哲,语气随意地问了句,“你晚饭怎么解决?食堂这个点估计没什么菜了。”
一个极其平常的、关于晚饭的问题。在此时此地,在经历了一整天高度紧张和成功的活动之后,这个简单的问题,却莫名地带上了一丝家常的、属于同伴间的关切意味。
陈一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垂下眼,指尖蜷了蜷,声音更低:“……随便吃点。家里有。”
“哦。”洛屿辰应了一声,没再多问。他转身开始和周明轩一起整理线缆和设备。
陈一哲站在原地,看着洛屿辰弯腰收拾的、忙碌而挺拔的背影,胸腔里那股温热的、混杂着成就感、欣赏、心动和某种陌生暖意的情绪,再次无声地翻涌起来。阳光很好,风很温柔,空气里是活动散场后特有的、混合着疲惫和满足的气息。
而他站在这里,站在这个刚刚创造了“流光溢彩”成功的人身边,分享着这份共同的荣光与疲惫,也被一句简单的“晚饭怎么解决”所触动。
冰层或许早已在不知觉中消融大半。那些在图书馆、在考场、在雪夜、在病房、在无数个日夜的无声注视和心照不宣中积累起来的情感,终于在这个阳光明媚、人声鼎沸的春日午后,在成功与疲惫交织的时刻,破开了一个细微却清晰的缺口,流泻出无法再被忽视的、真实而滚烫的光芒。
流光溢彩的,不止是屏幕上的粒子。
还有某些,在彼此眼中悄然点亮、再也无法熄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