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一场不期而至的寒流席卷了豫宛市。周五傍晚,酝酿了两天的雪终于落了下来,从细碎的雪籽变成漫天飞舞的鹅毛,很快将世界染成一片纯净的白色。
教学楼门口,学生们裹紧围巾,兴奋地冲进雪幕,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马萱裹得像只球,正和隔壁班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周末去哪里玩雪,一转头,就瞥见不远处屋檐下那两个略显突兀的身影。
洛屿辰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安静地站着,望着外面的雪幕,眼神有些放空。陈一哲站在几步开外,深蓝色外套,灰色围巾遮了小半张脸,正低头看着地面,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微妙的、既不像陌生人也绝非熟络的距离。
马萱那双被冻得有些发红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立刻放弃了和小姐妹的“雪地作战计划”,眼珠一转,脸上浮起一个狡黠的笑容。她拍了拍旁边女生的肩膀:“你们先走,我等等洛屿辰,有点事问他。”然后,她就像只灵活的小企鹅,蹦跳着凑了过去。
“嘿!洛少爷!”马萱在洛屿辰身边站定,故意大声打招呼,成功吸引了包括陈一哲在内的、门口所剩不多的人的注意。她搓着手,哈着白气,目光“不经意”地在两人之间扫过,笑容灿烂得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杵这儿当门神呢?看雪啊?哟,陈大会长也在啊,好巧!”
陈一哲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弄得一怔,抬起头,对上马萱那过于明亮的、带着探究和促狭的眼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抿紧了唇,耳根在围巾的遮掩下开始隐隐发热。他朝马萱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迅速垂下,重新看向地面,只是指尖在身侧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洛屿辰侧过头,瞥了马萱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又想干嘛”。但马萱视若无睹,继续笑嘻嘻地说:“这雪真大,一会儿路该不好走了。对了洛屿辰,你上周借我那本《百年孤独》看完了没?赶紧还我,沈砚等着看呢!”
“沈砚”这个名字一出来,洛屿辰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陈一哲低垂的眼睫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沈砚是高三的学长,美术特长生,常年占据学校宣传栏“优秀作品展示”的C位,气质清冷,长相是带着古典韵味的俊秀,在一众灰扑扑的高中生里格外扎眼。他和马萱的关系有点微妙,说是朋友,又比朋友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经常能看见马萱抱着画板往美术教室跑,美其名曰“观摩学习”,出来时往往脸颊微红。
马萱此刻提起沈砚,显然是故意的。一来转移话题,二来……也是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和“僚机”支援。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陈一哲:看,我们圈子很正常,有男有女,有借有还,还有……朦胧的暧昧。你和洛屿辰那点事儿,放我们这儿,不算啥。
洛屿辰自然懂她的用意,没好气地回了句:“早看完了,放你桌肚了,自己没看见?”
“哦!那可能被书埋了!”马萱一拍脑门,演技浮夸,“那你回去帮我跟沈砚说一声,书在我这儿,让他别着急。这大雪天的,他肯定又在画室闷着,回头该感冒了。”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转向陈一哲,语气熟稔:“会长,你们学生会是不是该组织个扫雪活动啊?这雪再下,明天早上路都没法走了。顺便搞个堆雪人大赛什么的,多热闹!沈砚他们美术社肯定乐意帮忙设计!”
陈一哲被她这一连串的话弄得有些应接不暇,但提到学生会工作,他本能地进入了状态,眉头微蹙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扫雪有必要。堆雪人大赛……可以提议,看学校安排。”他的声音透过围巾传来,有些闷,但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那就靠会长推动啦!”马萱给他戴了顶高帽,然后话锋一转,目光在洛屿辰和陈一哲之间扫了扫,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不过你俩都住得远吧?这雪越下越大,路上小心点啊。洛屿辰,你还不走?雪都要把你埋了。”
洛屿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依旧微微低着头、但似乎因为刚才关于学生会和沈砚的对话而稍微放松了一点的陈一哲,开口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