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是酒店自助。洛屿辰、陈一哲和周明轩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周明轩显然还沉浸在比赛的紧张和兴奋中,一边往盘子里夹着煎蛋和培根,一边小声念叨着几个关键的算法模板,不时推推眼镜,神情专注。
洛屿辰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的陈一哲。
陈一哲吃得很认真,小口喝着牛奶,安静地听着周明轩说话,偶尔点点头,或者低声补充一两句。
晨光里,他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柔和,长而密的睫毛随着眨眼轻轻颤动。他今天依旧穿着那件白衬衫,领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严谨得近乎刻板,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偶尔与洛屿辰视线相撞时迅速躲闪的眼神,却泄露了平静表面下的波澜。
洛屿辰看着他用餐巾擦嘴角的细微动作,看着他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里那股从醒来就盘踞不散的、温热的悸动,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难以忽视。
他想,他大概是彻底完了。
他喜欢这个人。喜欢到光是看着他安静吃早餐的样子,就觉得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软又涨,满得快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陈一哲似乎感觉到了他过于专注的目光,握着牛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询问,看向洛屿辰。
四目相对。
餐厅里嘈杂的人声、餐具碰撞声、周明轩的碎碎念,都仿佛瞬间远去。只有窗外的阳光,和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带着晨光温度的眼神交汇。
洛屿辰看着他眼中那抹清澈的晨光和自己的倒影,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对他露出了一个无声的、却温柔到极致的笑容。
然后,他几不可察地,对着陈一哲,轻轻眨了一下左眼。
一个极其迅速、极其隐蔽的wink。
陈一哲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清晰地收缩了一下。握着牛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像是被那个突如其来的、带着戏谑和亲昵的小动作烫到,倏然垂下眼,长而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遮住了眼底瞬间翻涌的慌乱和……更深处的悸动。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他几乎是立刻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对付盘子里的面包片,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慌乱。只有那对红透的、在晨光下几乎透明的耳朵,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洛屿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愉悦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意,将煎蛋塞进嘴里,觉得格外香甜。
周明轩还在念叨:“……对,Dijkstra的堆优化一定要手写,STL的priority_queue在极端数据下可能会被卡……”
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对面两人之间那短暂而激烈的眼神交锋和无声的暗流涌动。
早餐后,他们前往比赛场地。邻市科技大学计算机学院的大楼庄严肃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参赛队伍,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兴奋。洛屿辰、陈一哲和周明轩随着人流进入大楼,找到自己的赛位。
赛位是独立的隔间,三台电脑呈L型摆放,空间不大,但足够三人活动。陈一哲作为队长,迅速检查了设备、网络和环境,确认无误后,三人坐下,最后一次快速地对了一下简单的沟通手势和应急预案。
倒计时开始,赛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洛屿辰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心神,目光落在屏幕上跳出的第一道题上。比赛开始了。
起初的题目相对顺利。三人的配合经过了之前的磨合和昨夜那场“意外”的催化,似乎进入了一种全新的境界。不再需要过多的言语,往往一个眼神,一个简短的关键词,甚至只是敲击键盘节奏的细微变化,彼此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和进展。
洛屿辰依旧负责攻坚和架构,他的思路天马行空,常常能跳出常规,找到最优解。陈一哲则稳坐中军,统筹全局,把控方向,查漏补缺,将洛屿辰那些大胆的想法迅速落实成严谨可行的方案。周明轩则像最灵敏的探测器,总能第一时间发现代码中的潜在隐患和优化空间,用他那些刁钻的思路,将方案的效率提升到极致。
他们像一个刚刚经历了精密磨合、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战斗单元,运转流畅,效率惊人。一道道题目被迅速攻克,绿色的“Accepted”不断刷新。
然而,真正的考验,在比赛过半时再次降临。
一道涉及复杂图论建模和随机化算法的压轴题,像一个精心设计的迷宫,拦在了所有队伍面前。题目描述晦涩,数据规模诡异,常规的确定性算法要么超时,要么无法保证正确率。
赛场上的气氛明显变得焦灼。不少队伍的讨论声变得激烈,键盘敲击声也透出烦躁。隔间里,周明轩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尝试了几种思路都失败了,脸色有些发白。陈一哲眉头紧锁,在白纸上飞快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但每次似乎看到希望,又很快被新的约束条件掐灭。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排名虽然依旧靠前,但如果无法攻克这道题,他们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再次无声地漫上来。
洛屿辰盯着屏幕,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各种图论算法、概率模型、随机化技巧在脑海里碰撞、重组、尝试、否决。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他想起昨夜黑暗中陈一哲那句带着哽咽的“我没有躲”,想起他今天晨光中泛红的侧脸和躲闪的眼神,想起更早之前,在机房的日光灯下,他因为一道难题而微微蹙起的、带着脆弱茫然的眉心……
他不能输。不仅仅是为了比赛,为了荣誉。
他不能让他露出那种表情。不能让他因为失败,而再次对自己产生怀疑。
更不能……辜负昨夜黑暗中,彼此交付的那份滚烫的真心,和晨光里,那个因为他一个wink就红透耳根的、真实的陈一哲。
就在倒计时还剩四十分钟,陈一哲似乎也要做出“战略性放弃、保前面分数”的决定时,洛屿辰忽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不重,但在寂静紧张的隔间里,格外清晰。
陈一哲和周明轩都愕然抬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