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渐渐转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图书馆里的人陆续离开，陈一哲也收拾好东西，将那张写着关键思路的纸条仔细折好，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然后背起书包，走向门口。

洛屿辰在他起身前，就先一步离开了图书馆，在一楼大厅的角落佯装看宣传栏。他看着陈一哲走下楼梯，站在门口，望着外面连绵的雨幕，微微蹙眉，似乎在犹豫是冲出去还是等雨停。

机会来了。

洛屿辰很自然地走过去，在他身边半步远的地方站定，也看向外面的雨。“雨还挺大，”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随意搭话，“没带伞？”

陈一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转过头，看到是洛屿辰，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嗯。”

“一起走吧？”洛屿辰侧过头，看向他，脸上是那种很自然的、同学间友好的笑容，“我带了，伞够大。顺路。”

他的理由很充分，语气也很随意，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同学间的互助。

陈一哲看着他，又看了看外面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雨，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

“不客气。”洛屿辰笑了笑，很自然地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率先走入了雨幕中，然后侧身，将伞稳稳地罩在陈一哲头顶上方。

两人并肩走入雨中。伞下的空间瞬间变得狭小而私密。雨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开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在潮湿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的呼吸声。

陈一哲的身体有些僵硬，他尽量让自己走在伞的正中央，避免与洛屿辰有肢体接触。但雨伞就那么大，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可避免地很近。

他能闻到洛屿辰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雨水和一点点……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热体温，在这微凉的雨夜格外明显。

洛屿辰走得很稳，伞大部分倾向陈一哲那边，自己的右肩很快就被斜扫进来的雨水打湿了，深色的校服布料颜色变深。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目视前方，偶尔会说一句“小心水坑”或者“这边走”。

沉默在伞下蔓延，但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心照不宣的静谧。陈一哲微微低着头，看着脚下不断溅起水花的地面，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幸好有夜色和雨幕的遮掩。

他想起了图书馆里那张突如其来的纸条，想起了上面那些精准到可怕的思路提示。是巧合吗？还是……他注意到了自己刚才的困境？这个认知让陈一哲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更加强烈。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洛屿辰。

雨夜的光线昏暗，只能看到洛屿辰清晰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着的、颜色偏淡的嘴唇。他的侧脸在路灯模糊的光晕下，显得沉静而……专注。专注地撑着伞，专注地看着路。

这个人……好像和平时表现出来的散漫样子，不太一样。

就在陈一哲走神的时候，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积存在下面的污水“噗”地溅起，眼看就要弄湿裤脚。

“小心。”洛屿辰几乎是同时出声，手臂很自然地伸过来，轻轻扶了一下陈一哲的胳膊，帮他稳住了身形。

触碰很短暂，一触即分。但陈一哲却感觉被碰到的地方，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瞬间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对方掌心温度的触感。他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看向洛屿辰。

洛屿辰也正低头看着他，距离很近，近到陈一哲能看清他琥珀色瞳孔里自己有些慌乱的倒影，和他眼底那抹清晰的、来不及掩饰的……关切？

“没溅到吧？”洛屿辰问，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

“没、没有。”陈一哲慌忙移开视线，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胳膊上被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点温度，让他心跳更快，脸颊更烫。他下意识地，将那只胳膊往身后缩了缩。

洛屿辰看着他迅速泛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回手，重新将伞扶稳。“走吧，快到了。”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伞下的气氛，却因为那个短暂的触碰，变得更加微妙。陈一哲能清晰地感觉到洛屿辰的存在，能闻到他身上愈发清晰的气息，甚至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比刚才……更近了一点点？是他的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