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看穿了他色厉内荏的伪装,忙不迭地叫嚣着,要赶在时间到来以前抢走他最心爱的人。
继国缘一由此仇恨上了命运。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整个病室上下折腾了一夜,甚至医生们都已经电击复律了一次心跳,就在在场的人都认为已经没有任何希望、准备绝望地宣布结局的时候,继国严胜的生命体征竟然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奇迹般在天亮以前稳定住了。虽然人还是没能清醒,且有少量的出血,但至少熬过了那一条颤乱的直线,他的心脏再次稳定地跳动起来。
仿佛他去到了黄泉一趟,因还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又不甘心地再次返回世间。
看护师带着激动之下的泪花冲出门和继国缘一说:“没事了继国先生,抢救过来了!”的时候,继国缘一瞬间便觉得浑身的力气忽然被一下抽光,身体跟没有骨头似的再也支持不住,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下来。
他还大睁着眼,茫然地看着那道隔绝在双子之间的苍白帷幕。某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快速席卷了全身。
他跌撞地往前跪行了几步,两位看护师听到动静出门查看情况,在旁边扶了他一把,才勉强把过于高大的人扶了起来。血腥的气味还弥散在空气中,电击的焦灼味道还没来得及整理,继国缘一穿过白色的帷幕,去抓那只他此前被迫松开的手。
那只手冷得跟没有体温一般,继国缘一还以为自己握住了一团雪。继国严胜躺在床上,袒露着胸膛,上面的刺目焦灼的痕迹清晰可见,锋利的骨头似乎要割破皮肤穿出血肉来。整洁惯了的人躺在一团乌糟之间,仍然双目紧闭,苍白脆弱得如白纸一般。
那不是继国严胜应该有的姿态。
“哥哥。”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叫着人。
“继国先生,”医生喊他:“您兄长的病情现在还不算稳定,这只是勉强过了当前这一关,保住了命。我们有必要将他转入重症监护室继续治疗。”
“我知道了,再等一下好吗?”他握着继国严胜的手,把手塞在胸口最灼热的位置,企图将他过冷的体温温暖回来:“不会很久的,就两分钟。”
医生点点头,连忙去准备相关事宜。
他把继国严胜的衣服合拢,穿过仪器的导线勉强遮盖了他苍白的身体。天气真冷啊。缘一把被子拢了上来,将人严严实实遮在并不温暖的棉被之后。他快速地整理了一下继国严胜平日里非常在意的外表,把他泥泞的头发理干净。
——我应该送别你吗?哥哥?
在我明明知道这可能就是最后的时刻?
如果将你强留下来,是我的心愿,你的折磨——那我应该送别你吗?
我应该成全你的尊严和骄傲,把所有的体面都还给你吗?
你是不是特别痛苦?
他在心里的问话,现实中没有人能够回答。继国严胜仍然紧闭着眼,看不到他本来就寡淡的表情之后多么起伏的心绪。两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医生和看护师们带着转运的仪器往病室中过来。
“哥哥,是你不肯醒来的,不是我不听你的话。”他俯下身子,嘴唇描绘着,虔诚亲吻着那双过于残忍而不肯睁开的眼睛。滚烫的泪水从眼眶中坠落而下,在缘一察觉以前,那滴泪水就落入了黑色交杂的发丝间,再也找不到痕迹。缘一手插入他的发丝内,摩挲着严胜额角皱起来时过于锋利的痕迹,试图抚平他的不满。
“再原谅我一回吧,哥哥。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