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日黑】东风不去 > 第10章 10

第10章 10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意思是,如果他选择永恒的死亡,在他消亡的那一刻,继国缘一也会随着他的死亡一起消散?

怎么可能?!

继国缘一是谁?!他是被天地眷顾的人,是高洁之人、是造就伟业之人!连鬼王都要在他存世的期间远避千万里之外!那样丰功伟业的不世传说,怎么可能会被他一介罪人的结局左右宿命?!

他们二人活着的时候便是如此,他的妒忌沾染不了自己兄弟的身姿半点,他行走在他应行的道路上,继国缘一又没有任何罪过,怎么可能会受他罪行囹圄半点?

“那又如何?”黑死牟问。

“那又能如何?”他猛地抬头,看着天上,漂浮在他头顶上的沉重雾气瞬间消散。

“我问你!那又能怎么样!”黑死牟朝着天上大声喊道:“如果真如你所说,就算他真的会死,那也是几百年之后的事了!凡人有多少个百年?!百年有多少个轮回?!这还不够吗?!这还不够吗?!这又关我什么事?!”

“我连生或者死!都无法摆脱他!都要顾忌着他、受到他的牵连吗?!我愿意去死行不行!我愿意去死啊?!”黑死牟激烈地冲着天上的虚影高声喝问,桎梏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越收越紧,钉子从他的血肉中长出来,无数次刺穿皮肉,无数次将他死死烙印在这里。血流融入沸汤中,他越是挣扎,血汤越是滚烫。

随着铁链绞紧和钉子的增多,他渐渐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动弹不得。黑死牟呆呆垂下脑袋,

“——我已经、我已经——追着他一辈子了啊——一生都在他的光照下、这还不够吗——”

哪怕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哪怕成为了鬼,却连死都不能决定孤身一人死去。

——我是谁呢?是追求太阳光的飞蛾、是想成为缘一、继国缘一的影子吗?是被妒忌浸染了心智的、痴心学着人、做着可怜可笑动作的丑角吗?

我的一生就是洞彻某人的附庸,某出庞大命运戏剧的附属吗?

恶心!恶心!恶心至极!

——恶心至极。

虚影沉沉下降,降落在沸滚的汤面,落在他的身前。从白雾涌动底下深处一双女人的手,那双手捧起了继国严胜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虚影的面容。白纱之后,是一张沉静、温柔的贵妇人的脸。她皮肤苍白得像雪,黑色的流瀑倒映着沉稳的光,披在她的身后。女人眉目柔婉,只是紧闭着眼睛。紧闭着那双如此慈爱、如此悲悯,却唯独紧闭着,不曾注视过他的眼睛。

黑死牟闭了闭眼睛,扭过头去,“......不要用这张脸。”

他早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这张脸,她不曾在他的生命中占据太多笔墨,但虚影降临下来的时候,黑死牟忽然就认出了她。——那个把他和过于耀眼的缘一放在同一出宿命戏剧上的人。

黑死牟知道虚影不是几百年前的那个人,这张脸、这个人,其实也根本无法动摇他。他不知道虚影为什么选择了这个角色。

祂以为她能宽慰他吗?祂以为她能让他获得安宁吗?

那些虚伪的映照中,只有那双紧闭着的眼睛是真实的。真实的人从未注视他,就算虚影再现她的慈爱,他又能从虚假的爱怜中得到什么解脱呢?

虚影说:“你可以自己做出选择。——无论何种选择。”

“......”

“......我该怎么做?”黑死牟说。

在被反复回忆和无数诘问中无法得到答案的理智被折磨得无法释放过后,他不得不悲哀的承认,这份虚假的慈爱不能动摇他,但另一个人能。他们被捆绑了太久,无论是宿命或者其他,他早都已经习惯了忍耐,忍耐另一个人在他生命中的刻痕,——另外一个人的血液长在了他的肉里。他没有办法那么轻易地割舍下。

——缘一是无罪的,他因自己的丑恶拖累了缘一一辈子,就算赎罪也好,就算是还了他也好。他没有办法那么自如地放任继国缘一因他的卑劣而消散死亡。他也不愿再和继国缘一就连永恒的死亡都要绑在同一道宿命上。

“如果你想赎罪,洗清你的鬼身,再入轮回——”虚影抚摸着他的脸侧,恶鬼的脸庞坚硬,六只眼睛丑陋而狰狞地交映着虚影苍白的光辉,“当你没入轮回的那刻,你重新作为孤独的人,他重新流淌孤独的血液,你们作为尘世间毫无干系的两人——而不是双生子降落,那条维系着宿命的血缘也就会断了。”

这一回黑死牟沉默了更长的时间,良久后,他才问:“......怎么才算是赎罪?”

虚影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既是赎罪,你需要他宽赎的泪水。你要偿还何种,你要经历何种,你要遗忘何种,都要问过宿命。——你要去问过他的宿命。”虚影指尖从他的额头划过,几百年间苦刑都从不觉得困倦的黑死牟竟然觉得那一瞬间困意飞快上涌,好像能够就这么陷入许久未曾拥抱的安眠中,他眼睛困倦地眨了眨,依次闭上眼皮,“鬼身无法进入轮回,但我会将你放入尘世的梦中。梦连接尘世,只在黑夜中,与尘世无异。你——你去再次经历这一切,再次遇上那些人,再次受苦、再次煎熬。你会醒来,然后再次沉睡,无数次重复这个过程。直到你想清了那个解答,直到你赎清了罪。你去再次——问个解脱吧。”

黑死牟沉沉闭上眼。

虚影看着他就这么站在受刑的血汤中睡着了。她手指拂过那些紧闭着的眼睛上,落在他的耳朵旁,帮他捋了捋垂落的发丝,血汤的沸腾似乎减弱了一点,但身为鬼的血肉仍然会在睡梦中脱落又重生。

虚影捏了捏他的耳垂处,在虚无里捧起了一抹青烟,仿佛那里有一枚不曾存在过的耳坠。——一枚属于他,但不曾存在过的耳坠。

祂不是母亲、不是长者、不是神明。

祂用无法睁开的那双慈爱的眼注视着沉浸在跌宕的梦境里的人:

“——凡人啊,希望你自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