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哥!我……”
“三十组。” 江郁野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瞪了地上的顾子安一眼,愤愤地转身走向跑道。
江郁野这才蹲下身,检查顾子安的伤势。他的动作很专业,捏了捏顾子安的脚踝和膝盖:“骨头应该没事,扭伤加擦伤。能走吗?”
顾子安点点头,忍着痛想站起来。江郁野扶了他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去医务室。”
“不用,我……”
“我说,去医务室。” 江郁野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叫来另一个队员:“扶他过去。”
顾子安被队友搀扶着离开球场。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复杂的目光,沉甸甸地压着。
医务室里,校医给顾子安清洗伤口,涂上碘伏。刺痛让他额角冒汗。队友嘱咐两句就回去了。偌大的医务室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门被轻轻推开。顾子安以为是校医回来了,抬起头,却看到了安舒言。
“听说你受伤了。” 安舒言走过来,看了看他包扎好的伤口,“王凯干的?”
顾子安默认。安舒言在他旁边的病床上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周凯今天很奇怪。他下午来找我,欲言又止,问了一些……关于学校旧监控系统的问题。”
顾子安心头一跳。周凯果然还在查!
“你让他别查了?” 顾子安问。
“我说了。但他好像……发现了什么。” 安舒言眉头微蹙,“他很害怕,又不肯多说。只是反复问我,如果一个人做了错事,是不是永远没有机会弥补?”
顾子安想起江郁野痛苦的眼神和那句“有些罪,认了,就成了骨头的一部分”。周凯的发现,如果真的指向某个意想不到的人,对江郁野而言,会是解脱,还是更深的凌迟?对周凯自己呢?
“安舒言,” 顾子安低声问,“你相信……当年林骁的事,会有别的可能吗?”
安舒言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看了顾子安几秒,缓缓道:“真相只有一个。但‘真相’往往穿着多层外衣。有些人执着于自己看到的那一层,并把它当成了全部。撕开外衣需要勇气,也要承受看清内里后,可能更残酷的现实。” 他站起身,“顾子安,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更轻松。尤其是对江郁野那样的人来说。伤口结痂了,哪怕下面在溃烂,也别轻易去揭。那是他的生存方式。”
安舒言离开了。顾子安独自坐在医务室里,窗外天色渐暗,乌云悄悄聚拢,仿佛一场大雨将至。
膝盖和手肘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里那种无处着力的悬空感。王凯的逼迫,江郁野的冷漠,周凯的秘密,还有张浩可能留下的隐患……所有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而他被困在中间,动弹不得。
他拿出那个旧MP3,戴上耳机,没有播放,只是紧紧握着。冰凉的塑料外壳汲取着他掌心的温度。他忽然很想再听一听林骁的声音,那个阳光的、充满生命力的声音,是否能驱散此刻萦绕心头的阴霾?但他不敢。他怕那声音反而会让他更清晰地看到横亘在他与江郁野之间、那个永远无法跨越的逝者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