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郁野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肩膀，眼神深处的冰冷松动了一瞬，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他沉默了许久，久到顾子安以为他会转身离开。

“我跟你去。” 江郁野最终说。

“不行！” 顾子安几乎是尖叫着反对，“他让我别告诉任何人！他会……”

“他会怎样？” 江郁野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把视频发出来？那就让他发。顾子安，你怕的不是视频，是你自己心里那个蹲在厕所隔间里的影子。你逃到清禾，穿上这身伪装，不就是为了摆脱那个影子吗？可现在，你让那个影子用一张纸条、几句威胁，就又把你自己关回去了。”

他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顾子安层层包裹的恐惧，露出里面血淋淋的、未曾愈合的溃烂。顾子安脸色惨白，后退一步，背脊抵住了粗糙的树干。

“可是……” 他声音虚弱，“我不想连累你。张浩那种人，没有底线的。林骁……”

“别跟我提林骁！” 江郁野突然低吼，声音里压抑的暴戾瞬间炸开，又被他狠狠按了回去。他闭了闭眼，胸膛起伏了几下，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痛苦和疲惫，“林骁的事，跟你没关系。我的事，也跟你没关系。但你现在站在这里，张浩威胁的是你，这就跟我有关系。”

他上前一步，两人距离很近，顾子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尚未散尽的汗水气息。

“听着，” 江郁野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我不是林骁。你也不是。张浩更不是当年那些混混。今晚，要么我跟你一起去，要么我现在就去找张浩，单独跟他聊聊。你选。”

这不是选择，这是最后通牒。顾子安看着江郁野眼中不容置喙的决绝，知道他说到做到。让他单独去找张浩，只会把事情推向更不可控的暴力深渊。

“……一起去。” 顾子安听见自己妥协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江郁野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嗯。八点是吧？现在先去吃饭。”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 江郁野推过自行车，“下午消耗那么大。而且，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垃圾。”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一家生意冷清的拉面馆。顾子安食不知味，机械地挑着碗里的面条。江郁野倒是吃得很快，但明显也没什么胃口。两人相对无言，只有头顶风扇单调的转动声和电视里模糊的广告声。

“那个MP3，” 顾子安忽然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里面的录音……是林骁？”

江郁野夹面的筷子顿住了。过了几秒，他“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他……” 顾子安斟酌着词句，“听起来很快乐。”

江郁野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手指滑落。“他一直是那样。”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像个傻瓜。”

这话里没有贬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沉重的怀念，和更深的痛悔。

“那天……” 顾子安鼓足勇气，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