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时，顾子安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一夜未眠，只是在天快亮时短暂地阖了会儿眼。江郁野那条“带五百块来学校”的短信像烙铁一样烫在脑子里，反复灼烧。

他最终没有回复。

拒绝的话打了又删，最终只剩一片空白的对话框。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用了，我自己能处理”或者“这不关你的事”。但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却始终按不下去。

一种更深、更隐秘的羞耻感攥住了他。江郁野知道了。不仅知道他被勒索，还要用钱来解决。这比被张浩威胁更让顾子安感到难堪——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衡量了价值后的施舍。

早晨七点，清禾高中。

顾子安特意绕了远路，从学校侧门进入。他不想在正门遇到江郁野，或者说，他还没想好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早读前的嘈杂声混合着早餐的味道，充满了一种日常的烟火气。顾子安低着头走向自己的座位，却被过道里伸出的脚绊了一下。

“哎哟，新同学小心点啊。”王凯收回脚，笑嘻嘻地说。

顾子安稳住身体，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等等。”王凯却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昨天我那个白帆的朋友，又给我发了个视频。”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顾子安的后背僵直了。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投过来，好奇的，探究的。

“什么视频？”旁边有个男生问。

“哎，也没什么。”王凯故意卖关子，“就是白帆高中厕所里的一段……挺热闹的。”

那几个字像冰锥，扎进顾子安的脊椎。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冻结的声音。

“厕所？打架啊？”另一个男生凑过来。

王凯笑着，目光却一直锁在顾子安僵硬的背影上：“算是吧。不过被打的那个，挺怂的，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

顾子安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疼。尖锐的疼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不能回头，不能说话，不能有任何反应。王凯在试探，像猫玩弄爪子下的老鼠。

“谁啊？认识吗？”有人问。

“没看清脸。”王凯慢悠悠地说，“不过身形嘛……跟咱们新同学有点像。”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子安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沉重得像要炸开。他必须说点什么，必须反驳，必须维持住那个“校霸”的人设。

但他张不开嘴。喉咙被无形的恐惧扼住了。

就在这时，后门被推开。

江郁野走了进来。

他像是没察觉到教室里诡异的气氛，径直走到最后一排。书包扔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然后他坐下，视线淡淡地扫过僵立在前方的顾子安，又掠过一脸看好戏的王凯。

“吵什么？”江郁野开口，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王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没吵，就闲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