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安一夜未眠。
他蜷缩在床上,指尖冰凉,脑海中反复回放江郁野最后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在骗你……那就别让我知道。”
黑暗像粘稠的液体包裹着他。他想起了白帆高中厕所隔间的霉味,想起了张浩狞笑着把烟头按在他手臂上的刺痛,想起了那些围观者模糊的脸。而现在,在清禾,在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地方,他再次陷入同样的泥潭。
每个月五百。他去哪里弄?
母亲给他的生活费只够基本开销。奶奶住院后,家里的经济更加紧张。他不能开口要,也不敢。
或许……他可以去打工。鹿城有不少餐馆招小时工。但他是未成年人,哪家店敢用他?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他苍白的脸。
张浩:“第一天。”
只有三个字,却像一把冰冷的刀抵在喉咙上。
顾子安的手指颤抖着,想要回复什么,却最终只是把手机扔到一边。他盯着天花板,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深黑转为灰白。
早晨七点十分,清禾高中教学楼。
顾子安刻意迟到了五分钟,想等教室里人多些再进去。但当他推开后门时,还是引起了注意。
“哟,顾哥来了?”王凯最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
几道目光投过来。顾子安没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他能感觉到江郁野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很沉,像有重量。
“顾子安。”江郁野突然开口。
顾子安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放学后训练。”江郁野的声音平静无波,“别迟到。”
“……嗯。”
顾子安坐到位子上,翻开课本。但那些字在眼前跳动,无法组成意义。他能听到后座传来的细微声响——江郁野放下书包,拉椅子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嗡嗡的读书声。顾子安捏着书页边缘,指尖用力到泛白。
“顾子安。”旁边的女生小声叫他,“能借支笔吗?我的没水了。”
顾子安从笔袋里掏出一支笔递过去,动作有些僵硬。
“谢谢。”女生接过笔,犹豫了一下,“你……没事吧?”
“没事。”
女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回头去。
顾子安知道自己在崩坏。那个他费力维持的“校霸”面具正在出现裂缝。他应该像以前那样,凶狠地瞪回去,用冷漠筑起高墙。可现在,他只觉得累。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解文言文,声音抑扬顿挫。顾子安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却总是不自觉地看向窗外。
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其中一个高高跃起,投篮,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进了。场边响起欢呼声。
顾子安想起了江郁野教他投篮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江郁野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腕调整姿势。“手腕发力,不是手臂。”
那时江郁野的手很稳,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顾子安。”语文老师突然点名,“你来翻译下一句。”
顾子安猛地回神,站起来。他看向课本,大脑一片空白。那句文言文并不难,但此刻他一个字都读不懂。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他的声音干涩。
“坐下吧。”语文老师摇摇头,示意另一个同学回答。
顾子安坐下,脸颊发烫。他能感觉到来自周围的视线——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还有一道,来自教室后排,冰冷而锐利。
下课铃终于响起。顾子安立刻起身想离开教室,却在走廊被安舒言拦住了。
“聊聊?”安舒言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两人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清晨的露水还没完全蒸发,空气湿润微凉。
“王凯在打听你。”安舒言开门见山,“他有朋友在白帆高中。”